再思及都督从内室出门时短暂被绊住,可见那内室女子勾人的手段及都督对那女子的放纵。
从前听母亲对容舒这个侄女的抱怨,容子修左耳进右耳出,他眼中的三妹妹虽颇有管家之能却向来以理服人,从不苛待下人。何况容舒性情温和,敬重长辈,他一直觉得是母亲想压三妹妹一头因此妄加揣测。容子修现在无比希望容舒就是母亲口中那般性子,否则来日进了侯府如何能压住那房中美妾……
不对,父亲偷偷挪用了舒儿的田产,三妹妹已经来了裕州!都督方才的意思,龙仪军还要容舒配合调查,所以甚至二人已经打过照面了。
都督在容舒眼皮子底下都毫不收敛!
容子修从不怀疑贤良守礼的容舒就是房中那位“美妾”,只觉得,三妹妹果真镇不住都督!想到这里不仅扼腕,鼻子深深出了口气,引得前头同僚回头。
“千户大人,怎么了?”
容子修挂上虚伪的笑,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
容舒刚住进知州府那几日,借着薛展的名义往返衙门不少次,却是头一回踏足衙门的大狱。
可能是裕州本身气候干燥的缘故,狱中倒不似画本子里那样发霉潮湿、老鼠横行,但确实比较昏暗。
前头宁旭带着另一位手下在他们前头次第点燃廊上壁灯,他们走的这条路两边栅栏内都是空的,没有犯人,门都大开着。七拐八拐才到了深处一间大一些的牢房,房中还有一方茶桌,木头坑坑洼洼,上头放了一个空碗。
角落处干草垫高、上头铺了一层褥子,娇小的身形背对着牢门,衣裙脏污但不掩娇艳颜色,与阴沉的牢房格格不入。前头手下叮啷啷开锁,容舒越过栅栏怎么看都觉得那身形像个小女孩。
她疑惑地回头看薛展,他们不是来寻抢走追秀匕首、又捅死贼人的高手吗?
薛展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去,待手下打开牢门,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床边。
随着一步步靠近,那身形越发熟悉,一个猜测蔓延在容舒心中,及至宁旭上前将人翻成平躺,猜测被证实的容舒眼睛蓦然瞪大。
“明雪!”
容舒钻开薛展的手走上前跪到褥子边沿,女孩双眼紧闭、嘴唇煞白,她颤抖着伸出食指缓缓凑近鼻息,还活着。
容舒回头问薛展:“她怎么了?”
一旁宁旭拱手回道:“我们的人在洞中发现她时她已经晕厥,大夫说是饿晕的,已喂过米汤,容小姐不必忧心。”
饿晕的……容舒心疼地抚过明雪的脸颊。
从她见到明雪,一切疑问都有了解答,她怎么没想到呢,也只有明雪能让追秀将保命的匕首给她、也只有明雪会混在雁夫人带离的人之中走进山洞。
薛展从自己的手被容舒甩开,便顺势抱臂站在容舒身后,看着这小女人蹲下上下摸索,“放心,她没受伤。”
薛展顿了顿,不问不快:“你同她很熟?”
龙仪军在洞中寻到这个小女孩时都不明所以,后来找了庄子里被救下的那群姑娘婆子来认人,才有个年级同样不大的姑娘站出来说这个女孩叫明雪,也是被雁夫人控制的无辜之人。
薛展却并不信。
当日雁夫人不知得了什么信弃庄子而逃,留了几个人本欲处死所有女眷,幸而龙仪军及时赶到救下了这些人,包括叶有贤。
而女眷中却没有这位明雪。
叶有贤与薛展有些“交情”,如今下了大狱终于愿意将他所知和盘托出,龙仪军这才能迅速找到上山的路径。
又在山洞中发现了明雪。
如果雁夫人想让明雪死,直接同其余女眷一样扔在庄子围杀就是了,可雁夫人带明雪上了山,显然是要带她撤离、而非想让她和容舒一起炸死在山洞中。
叶有贤也说一向觉得雁夫人对明雪这个丫鬟不同,明雪一天天长大,他起了意,每次提要人雁夫人都不给,似乎十分特殊。
如今看来这位明雪与容舒也有关系,个中牵扯令薛展不解。
“不熟,”容怀义不是傻子,薛展能放他走,他和明雪的事必定是瞒了下来。容舒自己还没搞清楚三叔、雁夫人、明雪几人的牵扯,也不会多言,只说道:“我来裕州虽为撇清与贼人的干系,可我曾与侯爷说想救下庄子里的姑娘却是真心的,明雪正是在囹圄之中助我与追秀探明虚实的人,侯爷,她不是坏人,别叫她关在这儿。”
薛展更不信容舒,他深深瞧着容舒殷切抬眸的眼睛,却还是顺从她的意思:“好,听你的。宁旭,带她回知州府安置吧。”
“是!”宁旭眉头一跳,没想到侯爷这样多疑稳妥的人当真愿意因为容小姐一句话放了这个可疑的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