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舒唯独想到的“宋夫人多做了一块送给了容怀义”这个牵强的可能迅速被推翻,随后一个更离谱的猜测浮现出来,容舒心空了一拍,“你今年多大了?你是什么年岁、什么月份的生辰?”
容舒问到最后声音都在抖,莫不是阿娘除了她还有别的孩子?甚至是和……不!容舒不敢想,这对阿娘不失为一种羞辱!
阿娘与阿爹伉俪情深,阿娘不顾边关风霜不惜丢下年幼的女儿也要随军相伴,阿爹更是在阿娘离世后鳏居至今连侍妾都无……她怎么可以因为这一个小物件便捕风捉影,诋毁阿娘清誉。
容舒心中唾弃自己。
“我不知道,打记事以来我便跟在雁夫人身边了。”明雪将玉佩收起来,摇了摇头。
这个女孩对外界发生的人和事反应总是很淡,有时候听到不爱听的、不会答的,便当做没听到,但唯独对容舒她有问必答。
容舒救过她,她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姐姐有一种莫名的信赖,甚至依赖,所以什么都愿意对容舒说,生怕有所保留。
打从记事就跟着,所以真是雁夫人把她带大的?
容舒嗓子哽了一下,问道:“你娘……果真不是雁夫人吗?”
明雪曾说过雁夫人杀了她娘、还想卖掉她,可容舒看雁夫人对明雪所做所行绝非对旁人那般狠辣无情。
若非亲女,雁夫人这种人会无缘无故养大一个孩子,还如此维护明雪的性命吗?
可若是亲女,明雪在庄子里除却行走自由,与其他女孩实在也并无不同,甚至更被苛待。
这个疑问也曾萦绕在明雪的脑海中,很久很久,她颓然就地坐下,本就不够干净的裙摆坐到她刚才被瓷片划破扫到地上的血渍上也不在意。
容舒却很嫌弃,环顾房中简单的一张床,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门边的木箱上,和明雪隔了小段距离面对面瞧着。
“从记事起,我们就一直在搬家,我和她。”明雪视线虚虚落在空地上,思绪飘远,“她有时候要我叫她姐姐,有时候是嬢嬢,有时候是小姐,若是叫错了,她便不许我吃饭。”
“为何?”容舒几面之缘的雁夫人心狠手辣、左右逢源,绝非这样几乎神志异常之人。
明雪被问住了,她盯了容舒一会儿,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决定继续控诉:“我出门,她会故意把她的衣裳藏起来,在我以为她丢下我了的时候忽然跳出来大笑看着我哭,说我是拖油瓶,总有一天要真的丢下我。但她每次搬家都带着我。我不敢叫她娘,却一直认定她是我娘。”
“她有许多东西可以典当,但我们搬家的包袱还是越来越小,有一天,她穿了我没见过的漂亮的衣裳,告诉我说,我们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躲躲藏藏。
容舒心中狐疑,但没有多问。
“然后我们就住进了庄子,她让我做她的丫鬟,但私下里开始许我喊她娘。我多了许多玩伴,她们一个一个地来,又一个一个消失。”
“是……”容舒握紧双拳。
“是。”明雪知道容舒想问什么,她在庄子里长大,耳濡目染,比寻常闺中少女懂得多得多。
这样的事实被平铺直叙在眼前,无辜女孩的生命像任人拿捏的小鸟,容舒单是想到就想杀掉那些雁夫人笼络的肥头大耳的贪官污吏。
明雪与她一样痛苦,她的双手开始颤抖:“每当有姊妹被送走,我就会发高烧,迷糊好几天,她发现了这个事,她很高兴,下一回就叫我去送……”
“然后你带那个姑娘跑了?”
容舒对明雪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猜到了。但是结果是明雪仍在庄子里,还遇到了她,容舒不敢想。
明雪团在地上,抱住自己,睫毛上挂上了泪珠,她讲述的语气终于不再像假人一样平静,她反复说着:“我跑了,往哪都跑了,往哪都跑不了,她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只有我……”
容舒终于上前将女孩搂在怀里,她不知道能说什么。
“可我还活着,我跑一次,她就毒打我一次,却又给我用好极了的药。她总是这样,折磨我,又从来不放弃救我。直到我遇见姐姐那天,我看到她拿出了一个我没见过的玉佩。她对着玉佩说,十二年前该让你女儿也一起死,还说要把我送给叶知州。我不敢出声,看到她把玉佩丢到鸡圈里,我就捡起来跑了。”
容舒越听越迷糊:“所以雁夫人对你动了杀心,昨日是她将你关在山洞中的?”
雁夫人都有闲心派高手打倒追秀,若想明雪死直接在庄子里就解决掉岂不方便?容舒作为阿苏是诱饵,那明雪是干嘛的?
“不啊,是我自己跑进去的。我想和姐姐死在一起。”
……
容舒的猜测很快被否认,但女孩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还是叫容舒浑身发麻,她尴尬地笑了笑,撒开抱着明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