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仕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到侯爷万年漠然的嘴角噙着笑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瞧了瞧门外夜幕下空荡荡的石阶,方才大长公主殿下出来的时候沉着脸行色匆匆,雅仕还以为侯爷惹了殿下不快呢……
要知道侯爷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幼时都不曾与殿下别苗头过。而殿下虽是个急脾气但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说白了一直对侯爷无甚要求更遑论分歧。
母子二人至亲至疏,偶尔见几面都是平心静气,这回不欢而散已经够稀奇了,更稀奇的是侯爷惹了殿下生气,自己竟在笑。
还是溢于言表的那种笑。
见鬼,雅仕觉得更渗人了。
“站那儿做什么?”薛展没有体会到雅仕的误会,他迈开步子左右梭巡,最终择定了个开放的栅格,将原有的精致摆件推到一边,抬手把那花哨的砚台并排放了上去,随口吩咐道:“母亲不是送了汤吗?现在盛出来吧。”
“这……”
侯爷倒是好兴致,雅仕皱着脸:“汤恐怕吃不成了,殿下走的时候连食盒一块儿原样拿回去了。”
母亲这是在……气他负了容舒?薛展抬起头与雅仕面面相觑。
“如此,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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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不似裕州那般干燥,晨雾未散,西苑皇庄已是人头攒动,只因七月廿三乃是大长公主躬临麦田的大日子。
麦穗长势喜人,颗颗圆润撑破麸皮。麦芒刺穿晨露,将水珠短暂地串在自己身上,然后随着天光乍起珠子消失在日光中,只有根部的叶片还是湿的。
大长公主兴办此礼有亲民返璞之意,上行下效,素日锦衣玉食的女子皆在今日套上了粗布衣衫。只是粗布褐衣便于农耕,长度仅垂到小腿,遮不住绸缎绢丝的底裙和鞋袜,一身打扮显得怪异。
但人人都这样穿。
但年年都这样穿。
丰收礼开始前大长公主并一众诰命夫人要先去祭坛行祭祀礼,但是西苑皇庄这边无品级不必祭祀的也得早早过来等着,大家卯时便到齐,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原本安排好的队列已经不见雏形,大家纷纷走动,三五成堆低声交际着。
许是大长公主一行人过来还要些时候,所以暂时没人催促大家站好。
凑在一起说话的人多了,加上每个人还带会带一两个侍女,六尺宽的田垄站不下,靠近田垄的小片麦子都被七脚八脚来回踩踏压倒。
没有人在意。
人群中最热闹的莫过于最里头也是最靠近仪式进行地点的那一拨,为首的粉衣贵女亲昵地挎着身边棕红色布衣的貌美姑娘,热情洋溢在脸上,小嘴不曾停过。二人周围一直有人应和,人群中不时传来女孩们的娇笑。
被搂着的姑娘正是容舒,她一下马车便在吕氏和容英诧异的目光中被大长公主派在皇庄管事的姑姑引到了队列前头,站次仅次于柔嘉郡主,饶是容舒向来宠辱不惊也感到出乎预料。
一路越过的众人纷纷侧目,皆知定南将军府的独女容三小姐月初刚与薛侯爷被赐婚,大长公主此番给足了容三小姐脸面。
从前仅仅几面之缘甚至不曾说过话的柔嘉郡主也待她分外热情,三言两句之后便如成了至交一般挽住她的手,容舒能很轻易地表现出与她投缘的样子,但是郡主有点高的声调在耳边一直讲话其实有点吵。
这一圈人多与皇室或姜家走得近,年青一代年岁都比容舒大些,从前不常与她们交际。
在场的还有不少奶娃娃,亲娘兴许跟着大长公主祭祀去了,在嬷嬷怀里哭声此起彼伏。
加之今日大长公主一番优待难免使容舒成为焦点,人人走过这一团小圈都要介绍、问候一番,拉一拉关系,实在叫人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