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容舒也没心思吃东西了。
许是顾忌外头的追秀,在马车上清安吞吞吐吐什么都不说,直到到了舒安堂,容舒急匆匆拉着楚清安一路进了屋。
门一关,容舒转身挡在比自己高半头的女子身前,逼问:“清安,你坦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照眼前人从前的性子,高兴的时候胃口大开,紧张的时候更要胃口大开,容舒从未想过这馋猫会有吃不下饭的时候。
要么是病了,要么真糟了天大的事。红豆遍请名医坐店,若病了再没有比自家药铺更高明的去处,容舒也会立刻知道。
所以只能是遇上了难事,前所未有的难事。
容舒脊背一凉:“莫不是楚家人又为难你了?”
“不是……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容舒狐疑地上下打量楚清安,“你做了什么会让我生气的事?”
楚清安眼神闪烁,手中不停搓着自己腰间的系带,越说越小声:“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清安会喜欢一个人,真是令人惊讶。自相识以来,这个女子的情感世界唯有满溢的热血与抱负,从未因任何人驻足,何况现在已经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怕她生气又做何解呢?
哪怕注定情路难走,容舒也只会惋惜心疼,甚至会为她终于体会到这样美好的情感而高兴。
楚清安如此羞耻反叫容舒读出不同的意味……容舒搓着自己的下巴,总结道:“你喜欢薛展。”
楚清安浑身一抖,手边更是一个激灵,把捏在手里腰带的活结给抽散了。
“你,你胡说什么!”楚清安边骂边给自己系回去,腾出手来就上前打容舒,“容小舒!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饶了我,我乱讲的!”容舒一路跑一路躲,坐到茶桌旁才作罢,楚清安消停下来也坐到容舒的对面。
容舒其实有故意曲解、缓和气氛的意味。
女孩眼睛直戳戳望进楚清安眼底:“不是侯爷,你却连我都不敢说,我猜……要么,你已经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坦白身份在一起了,要么,那个男人坏极了,或是我讨厌的人。”
“我……”
容小舒好可怕!楚清安垂着脑袋抬起眼睛偷偷看容舒的样子像极了犯错的小狗。
“你莫非,真的对他坦白了你女子之身?”容舒紧张起来。
“没有!”
容舒脑子转得很快,故意道:“那便是此人很差劲,差到你不敢说与我听!”
“他不差的,他好像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容舒继续套话:“比如呢?”
“比如……青田法,对,他在此事上提出过许多我未曾考虑过的弊病。"
楚清安说完还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对上容舒审视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在容舒这个小人精面前说得太多。
“这么厉害,是户部的哪位大人?”
还好容舒没往别处想,楚清安脑袋一扭,做出恼羞成怒的样子:“不许问了!”
如此,容舒果真信了那男人是户部大臣,了然般答应道:“好吧。你喜欢他,是因为他与你有相同的志向吗?”
容舒的确是信的,欣赏志同道合之人,这很符合清安一惯的性情。那定是位才高八斗、心怀天下的男子,谁啊……容舒脑子里将朝中听过的青年才俊过了一遍,努力搜寻着嫌疑人。
楚清安斟酌解释:“唔……算是。”
也不是。
相同的志向,她哪里敢。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与其说志向相同,不如说……那个人便是她的志向本身。
楚清安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同他有床笫之欢,更没想到最初被迫承受的她会在日复一日中丢了自己。
可他地位尊崇,生杀予夺全在他的一念之间,文武双全叫她自惭形秽,又那么会撩拨人心……
直到热情退去,楚清安在期待和失落中后知后觉,原来自己一直在欲拒还迎——她其实是盼望见他的!
哪怕,从一开始就知道刘冕只是一时兴起。
一个声音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叛逆、不够顺从,叫他失了兴趣。
另一个声音却怪自己读过那么多圣贤书,艰难走到现在却想为一个男人自剪羽翼……
楚清安不知是怎么了,她一向是个凡事不往心里搁的人,近来却难以自控地忧思心慌,情绪像是走入死巷,整夜为无法解决的事情天人交战、睁眼到天亮。
茶饭不思,白日犯困。
这一切她都不敢说给容舒听。
容舒什么都不知道。
“听起来还不错!”楚清安不愿说,容舒便不再追问,调侃道:“原来小馋猫吃不下饭,是害了相思病呀!”
容舒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进而鼓励好友:“若是喜欢便主动去亲近他呀,便如那祝英台一般。待你们二人有了情分便告诉他实情……像话本子一样。”
楚清安现在的心态容舒自认为深有同感,喜欢一个人却因现实条件而难以接近。她也曾蜷缩在那个人的衣裳上绝望地想:若薛展其性其情当真要孤身到老,她难道甘心一生远远看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