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便知道,就算没有那道圣旨,就算没有常雎山之变,她恐怕也按捺不住多久了。
而事实上男人比她想象中好拿捏多了……
清安女扮男装、身在朝堂,所承受的压力一定比她当年更多,也更无力、更胆怯,容舒完全懂的!
楚清安手肘撑在桌子上手臂抱住脑袋,头痛苦地埋下去:“我不行的,舒儿,他和我根本不可能。”
“若是志同道合安知对方不会属意于你?”容舒很少见楚清安露出这样畏缩不自信的神情,心疼极了:“还是说,他待你不好?”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是,“可是你说他在青田法上还为你出谋划策,很尽心的样子……”
“那是以前了。”
“现在呢?”
既然之前如此相熟,清安又有意,哪有现在不熟了的道理。
容舒眼里的楚清安坚韧、执着,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容舒一再追问,楚清安无奈地抬起脑袋,双眼无神看着虚空:“他有新……新的喜欢的人了。”
说着,眼角滚出泪来。
喜欢?原来清安和那个男人曾经到了确认心意的地步了吗?
清安居然嘴巴这么严!
现在不是自己对清安作闹的时候,容舒隔着桌子给楚清安递上手帕,一言不发看着好友默默调整心情,自己脑瓜转个不停。
清安说,没告诉过那个男人她的身份,容舒忽然想到……这是不是说明……
容舒忽如醍醐灌顶,一下子顿悟知道怎么劝楚清安了:“你别难过了,那人本就不适合你。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依你所说,那人恐怕有断袖之癖。”
对面的男装女子闻言咽下一口混着眼泪的鼻涕,“断……断袖?”
“对啊,你还没想通吗?他不知道你是女子,却喜欢你照顾你,说明他喜欢的就是男人。”
清安当局者迷,竟不曾想过这一点。
楚清安一时语塞,终究被容舒这一本正经分析的模样逗笑:“好吧,你说的对。你这丫头一张小嘴,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容舒见楚清安平复了些,想将话题引到别处去,指着清安手中的帕子:“你瞧瞧这帕子可还喜欢?用荣绣坊剩下的布头做的,库房中多得快堆不下了,最近都当买衣裳的添头。”
楚清安这才留神仔细看了看手中帕子,“绸缎是寻常,纹样却很别致。不过怎么剩了这么多大块的布头?”
容舒这个小财迷从前恨不能与几位大裁缝比着尺子一遍遍规划布片,就怕浪费。
“这是西域族人常用的纹样,才妃一舞动京城,现在满京时兴拼布大摆破裙,那版型十分费料,余下的只好做成手帕了。幸而……”容舒得意道:“我们荣绣坊最早制成此裙,一经上架二十多位裁缝每日赶工都卖不及呢!”
裙子华丽,本身定价就高,如此,冗余的边角料的成本早已赚回来了。
“才妃……”清安本就勉强的笑意难以维持。
“就是最近风头正盛那位西域公主呀,你在前朝应当也听过吧。”容舒喝了口水,“多亏了她,清安,你如今也是小财主了!”
荣绣坊是近几年,楚清安攒了俸禄和容舒一起开的,清安拿大头呢。
楚清安知道容舒是为了哄她高兴,可想到那个女子……
幸而大夫很快就来了,“东家安好,楚小姐安好。”
“邹叔你来了,快坐。”
容舒绕到楚清安同侧,斜着身子背对着楚清安,如此,才叫楚清安安心躲在容舒后面默默低头,不必露馅。
邹大夫应邀放下药箱,坐到容舒原来的位置。
容舒把桌子对面自己的杯子拿过来,又给邹大夫新倒了茶,邹大夫连连推拒:“东家使不得,使不得。”
容舒笑着摇摇头,放下茶壶伸出胳膊,将衣袖撩上去一些,“邹叔,劳您瞧瞧。”
“我观东家面色红润,信期可还腹痛?”
容舒点点头:“许是停了生肌膏的缘故,还是有点痛,但比七月那回好多了。”
楚清安在旁边听着,倒是第一次听说生肌膏会导致腹痛,“是生肌膏所致吗?你怎么从未跟我说过。”
“怕你担心嘛。”
更怕楚清安这个小唐僧念叨她!
舒安堂的大夫尚敬她三分,但若叫清安知道了恐怕会直接把药藏起来不许她擦。
“那这药追秀能擦的吧?”
“那小子回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邹大夫空着的手捋了捋胡子,“东家莫担心,男子无妨。”
“那就好。”容舒松了一口气,那还真是……不公平!
她虽不为坚持擦生肌膏后悔,可生肌膏对女子的伤害也的确超出了她的预期。
原以为只是一两年不宜有孕,谁知七月份在裕州痛经那一回不说,一向信期规律的容舒八月直接没来月事,容舒甚至怕自己是不是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