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特意在朝堂上当着楚清安和一众朝臣的面金口玉言对才妃大加夸赞……
二人心照不宣地冷了下来,楚清安少了入宫面圣这一大项,下了值便清闲起来,整日去寻她从前的未婚妻玩,就是容舒。
此女表面贤良恭顺,背地里居然替清儿瞒了这么大的秘密。容舒也是这才入了刘冕的眼。
刘冕事事审慎,惟独在薛展这个至亲兄弟面前时常说漏嘴,却也无妨:“朕给敬舒挑的妻子,当然早有了解。”
刘冕觉得自己的确比薛敬舒更了解他媳妇,但因为楚清安的身份,同时又不担心以好友的城府会当真在容舒手上吃亏,所以毫无告知的想法。
薛展却像是咬住猎物的蛇,身体滑不溜手,尖牙紧锁怎也不顺坡下来,“可是微臣依稀记得,当日赐婚仓促,皇上是何时了解的?”
……
刘冕没招了,告饶道:“是朕说错了话,容三小姐,容氏,容娘……薛夫人,可好?”
薛展勾了勾唇,“薛夫人甚好。”
“咦……朕依稀记得,”刘冕学着薛展的语调,想扳回一局:“爱卿离京前曾以召容将军回京商议兖王异心之由,定下十月婚期。当时不觉,如今一向竟觉得爱卿对容三小姐十分上心,怎么,朕是不熟,难道你对她熟?”
刘冕惯会阴阳怪气,薛展默默落下黑子,然后嘴角勾了一下,长手一粒一粒捡被吃掉的白子,扔回刘冕的棋盒,抬头道:“皇上,您输了。”
“什么?”刘冕还在等薛展对自己妙语反问做出反应,被提醒了才开始端详棋局,恍然痛悟:“此子精妙,朕竟一直未曾发觉,好你个薛敬舒,早看出朕的疏漏,早不落晚不落,朕只是喊了个名讳便……你至于吗!”
刘冕认输后,金元宝上来收拾棋局。
薛展挑眉,“再来一局?”
“当然!今夜朕定要与你鏖战到天亮!”
刘冕登基后,无论怎样待薛展如旧,薛展总以君臣之礼敬着他,刘冕再难棋逢对手,少了许多乐趣。
也许这种难以“纠正”的尊重,对越来越唯我独尊的刘冕而言其实是舒适的,也许正因如此二人情谊和信任才能得以延续。
直到今夜,刘冕再一次见识到了这位过目不忘、精彩艳绝的儿时同窗久违的锋芒毕露的模样,刘冕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年轻的帝王最初还觉得酣畅淋漓、心潮澎湃,屡战屡败后心中逐渐不服、一局一局重来,到最后……已经破防了。
御前伺候了一辈子茶水,从未出过错的元宝公公换茶时将热水不慎倒在了棋盘上,二人纷纷向后闪避。
木盘被水浸润,棋局不得不作罢。
“如此,这最后一局便算你我平手。”
薛展已经满意了,“可以。”
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刘冕完全没有爽到,最后一脸嫌弃把薛敬舒撵出了宫。
转而一想到自己给薛敬舒择了个胆大包天鸡飞狗跳的媳妇又平衡了。这俩人过起日子来,不知是西风压倒东风,还是东风压倒西风呢。
嗯……谁压谁,薛展认为都可以。
次日陪大长公主用过午饭,薛展从龙仪军口中得知容舒今日尚未出门,立刻动身去了藤园。
午后正是藤园忙碌的时候,一路上薛展身形不疾不徐耐心躲避着府中仆从,脑中不断浮现出离京前在少女的闺房中,那柔软身躯压在他身上哭睡着的小模样。
竟似离不开他一般,一会见了他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谁知,到了容舒院中却扑了个空!
不是说容舒今日没出门吗?
薛展对外头驻守的几人的能力十分不满,却又对容舒会故意躲开他的人毫不意外。
薛展少年老成,昔日为刘五儿伴读时乃是馆阁内最为安静专注、心无旁骛的学生。
谁知到了今日,仅仅是等容舒回房,薛展都觉心浮气躁,竟是坐不住了。
索性在她房中踱步。
寝房门扉紧闭,虽容舒引他入内同睡过,但毕竟容舒此时不在。
西边书房门倒是开着,薛展原本对房中陈设从不入眼,到了容舒的空间里却颇感兴趣地都想瞧上一瞧。
书房北墙是整面的书柜,多为史书,薛展随意抽出几本无不批注详实、笔迹规整,可见书本主人治学之严谨勤奋,难怪第一次见她时此女能对国策发出真知灼见。
以荣将军府的家风与财势,为子女开设书孰、揽请西宾是顺理成章,但先生领进门,如容舒这般学有所成的又有几人?
容舒的兄长容子修在同龄之中也算文武全才,仍不及容舒万一。
从前薛展只知容舒见解独到、鞭辟入里,行事果决缜密不输男子,虽心知容家定叫女眷也读过书,却总以为智多近妖至容舒这般境地,或恐还是她天性聪慧的缘故。
直到真正看到这满墙的旧书,薛展为自己从前的轻视感到羞窘——容舒如此用功,恐是在治国理政上有所愿景的。
听闻容舒是冯太君亲手带大的,冯太君身为一代传奇女将,若容舒能入朝为官,恐在文道上不输其曾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