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瑶池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人妖共存、相互扶持的明昼城。
此城乃南洲第一大城,因曾出过一位仙君、又有一位仙君慕名而来,临城下望“明昼”二字骤然心性通明飞升而名声大噪,自那时起,明昼城来往行人便络绎不绝,可称南洲繁华之最。
二人连夜赶路,过明昼城时天色将晚,谢不辞提议与洛平生暂且在此处歇脚,得了洛仙君应允。
城中商业繁荣,自然客栈也没有多余房间,无奈两位仙君对视一眼,叹息笑意交织,这样不分彼此,又是同榻而眠,好好休息了一夜。
白日中醒来,谢不辞睁眼摸到一旁温凉床榻,略略思索,起身披上外袍大步向外走。
茶水桌上静静躺着一张字条,字迹熟悉,她拾起一看,忍不住笑。
洛平生在明昼城最出名的酒楼「云山同」点了一桌好菜,纸条上画了一只笑盈盈的鸟雀,邀请谢不辞前往。
谢不辞欣然接受。
二人相交千年,对方的口味自然也一清二楚,心中有数,谢不辞上了二楼雅间,推门便看到一道身影窈窕纤长,白色幕篱放在手旁,正是在等人模样。
听到动静,洛仙君侧过头,笑意从眼角眉梢氤氲,“阿辞。”
“菜刚上,过来吧?”
果真是一桌好菜,谢尊主一眼扫去,即便还未上齐,袅袅升腾的烟火香气却也已难以令人拒绝。
谢不辞落座,淡定抄起木箸高起高落,也不同洛平生客气,先挑了两三筷小菜拨进碗中。
洛平生见她这般,也笑了起来,一面拾起木筷一面悠悠问,“阿辞,那只小雀可得你画的一二分神态?”
谢不辞如何不知,这是洛平生拿陈年往事打趣她呢。
千年前她同这位沧灵仙君一并困在秘境中消磨时光,百无聊赖,便掰着桃花枝在沙土中随手画几只小猫小雀,抬起头,却见洛平生眼巴巴望着自己,还以为对方看得玩心大起,也要用自己手中这枝桃花作画,便大方地递了过去。
这枝桃花是被接过了,沧灵仙君却迟迟不能下笔,伴随愈发疑惑的目光,沧灵仙君这才羞赧说自己不擅丹青,不好下笔,教谢不辞纳闷非常:这寻常的几笔勾勒,谈得上什么擅长不擅长么?
她不愿看洛平生眉目落寞,于是便握着洛仙君欲将桃枝还来的手,极尽耐心,将几只常见的动物简约画法一笔一划都教了这位临时得来的学生。
这位学生如今倒是尽得真传。早些时候她还未醒得完全,看那纸条,若不是洛平生字迹与自己实在大不相同,谢不辞险些以为是自己在睡梦中为自己留了言。
她抬眸欲答洛仙君此番故意调笑,却听楼外锣鼓喧天,将这话从唇舌中咽了回去。
洛平生方抬起的木筷也悬空抖了一抖。
什么事这样热闹?
二人一并探头去看。
透过轩窗,喜庆的殷红在眼中倒映,明媚张扬,只看着便心中欢喜,将二人对这颜色的沉郁压抑印象全数洗涤而去。
不少食客同她们一般探头而出,窃窃私语蔓延,很是新奇。
敲锣打鼓、鞭炮呼喊,洛平生与谢不辞平素少有参与这样的盛事,此时洛仙君拉住上菜的小二,语气轻快,“今天好热闹,是有人出嫁?我看到了花轿。”
店小二看上去却不怎么被喜气沾染,反倒无奈叹气,愁眉苦脸,“二位是新入城的吧?”
这句反问叫二人心中微动,洛平生微微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那么难怪了。这事已经在明昼城传得沸沸扬扬,有好一阵子时间。”店小二也不藏着掖着,尽数将这一切说给二人,“柳小姐为了新婚当天不出差错,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遍,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在自己的把控之中。”
洛平生往外望,眼底笑意充盈,“这么慎重啊。”
也的确应当如此,成婚毕竟是人生中的一桩大事,再怎样都应该慎重。
店小二看上去十分牙酸,“能不慎重吗?那位小姐看中的那一件嫁衣……特别奇异,虽然穿上后气焰如火,惊为天人,旁人一眼看上便再难以挪开目光,但当年这嫁衣辗转十二手,吃掉了十二位新娘。”
二人微微一顿。
店小二仍然自顾自地为她们抖漏消息,“那件嫁衣后来被供奉在明昼城十二世家的祭祠中,只是近日被柳小姐出嫁选用。”
“谁知道这位小姐会不会也被吃掉呢?”
谢不辞撂下了筷子,语气平淡,好似随口一问,“这么危险的衣服,为什么还要再穿?”
就不怕重蹈覆辙?
这种邪物,早就应当在第二桩事故发生之前被毁去了。
店小二摇了摇头,一摊手,“这事客官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嫁衣吃人毕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说不准也只是谣传,只是看新娘的死状比较骇人,才怪罪到嫁衣身上。”
“柳小姐兴许也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实在漂亮,明昼城中所有嫁衣在它面前都只落得黯然失色,不穿可惜,便取出来用了。”
店小二说得兴起,二人的注意力却全然放在了别处,追问这位很有兴致谈论的八卦能手,“是什么死状?”
“好像……是融化成了一滩血水。”店小二皱起了眉头思考一会,“有人怀疑过是衣服上被撒了什么化尸散,但是检验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件很正常的嫁衣,所以事情才不了了之,这件嫁衣也没有被归为邪物,只是觉得有些晦气,于是被十二世家收在了祭祠里。”
说到这里,她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好端端的喜事,提这些也实在不应该,要是让柳小姐知道我在这里说这些,指不定要让我倒霉呢。”
店小二抬步要走,想了想又对转过头她们两个说,“两位客官,如果那天有空,去可以讨个喜糖。柳小姐她们家族中有人修成了仙君,一直受香火供奉,柳小姐又是那位仙君很喜爱的后辈,好似说是准备了一些功德,就包裹在喜糖里,用来祝福大家。”
“我看两位客官应当也是修行者?那应当也知道功德的珍贵。”
洛平生微笑着点头称是,又问了这位仙君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