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师将谢霖生带进浴室，给他演示了一遍淋浴头怎么用。

谢霖生颇为好奇地看着去，叹道：“如今的法器竟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寻常家中也能虚空出水？”

“不不不，这是科学。现在这个时代，懂道法的都很少了。大家都依靠科学生活。”

“科学又是何物？”

“呃……就是一种自然规则，大家去发现和学习自然规则，然后利用它。”

谢霖生点点头：“那想来应该不似道法，依赖悟性,而是通过努力就能习得的？”

“差不多。”

“那是极好的。”

等赵大师出去，谢霖生把自己上上下下都仔细清理了一遍，对着镜子查看自己的躯体。

几百年没有睁过眼，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

他的手触碰在之前取血留下的伤口，那里形成了指甲盖大小的乌黑，一时半会应该难以消除。

他穿上赵大师给的衣服。

衣服有领子，恰好遮住了伤口，短袖，还算清凉，下装是一条咖色的齐膝短裤。

谢霖生觉得这身怪异，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现代人的穿法。

但是，但凡稍微有些审美的人，看到这身穿搭都会眼前一黑：哪有人用贴身短袖白衬衣，扣到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下摆扣的仔仔细细露在外面，再配一条深色的休闲短裤！

可惜赵大师面朝罗盘背朝天了一辈子，要他穿搭着实有些为难他。

这般穿搭没有到惨绝人寰的地步，全赖身材和脸撑着。

谢霖生洗了澡，上了楼，钱鸿瑞也已经走了，还顺手带走了那把破剑。

赵大师对谢霖生心存敬畏，一听谢霖生说这剑不详，恨不得把剑刃扔到镇口的垃圾堆里。钱鸿瑞见这东西值钱，倒是不怕了，拿了这东西准备倒卖。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赵大师嗤之以鼻。

赵大师收拾完了碗筷，从柜台后面拿出来三根香，对着摆在角落里像拜了拜。

那是一个道士，手拿拂尘，面容慈祥。

赵大师将香插进香炉中，虔诚拜了拜，喃喃道：“仙人保佑……”

“……保佑我们赵家……”

赵大师抬起浑浊的眼，凝望着神像。

谢霖生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住进了店铺二楼的房间里。

房间十来平见方，有床、衣柜和书桌，谈不上好，但还算整洁。夜晚的小镇还算安静。他向来喜静，爱干净，这里很合他的意。

可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家，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他如今不过是残魂一缕，被时间抛弃，阴差阳错来到几百年后。他只窥见这世界的一角，就知道方方面面都和以前大不相同。

这世界哪有他的栖身之处？

他凝视着自己从棺材里带出来的衣服。它是用极好的料子做的，捏在手上光滑微凉，光照在它的上面如月华流淌。

这是紫川谷附近一座村庄织出来的上好料子，绝大部分用于朝贡，有小部分遗漏到民间。

“师父，可是您帮我收的尸？”

谢霖生摇摇头，姑且把这事放到一边，继续思考着：

“我变成活尸了。不知道我睡了多久。虽说修行能延长寿命，但生前的旧识，应当都化作了一抔土。那洛知秋又是怎样死的？”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罢了，前尘已了，多想无益。

“这几百年前过去，也不知道我的道法生疏了没……”

想到这，谢霖生拿来一张纸，从桌上抓来一只笔，准备随手画个请仙符。

画符刚起个头，谢霖生就感觉到明显滞涩感，似乎有谁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画下去。

“神魂不稳，确实会影响到画符，但应该不至于此？”

他心念一动，咬破了食指，分别在两个眼睑上一点，再度睁开眼睛，看到了空气中悬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层雾气被称作“灵气”，施法者必须要从四周吸收灵气才能完成施法，但是眼下的灵气比几百年前薄弱了九成，意味着施法需要耗费更多的努力，像以往那样随手画张符就能号令妖怪神仙，是不可能了。

谢霖生看得心惊，心想或许只是这房间是这样。

他推开窗户，遥遥望去，从街角到山峦，目力所及之处，都只有这样惨淡的雾。

这几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何事，让灵气稀薄至此？

他将这疑问记下，等着日后探寻。

画请仙符的手，转而画了个催花令，贴到书桌一盆半枯的兰草上，那株草顿时抽出了花骨朵，花瓣次第开放，整个房间溢满了清香。

谢霖生微微一笑，虽说灵气稀薄，神魂不稳，但手上功夫没有生疏，画符随手拈来。

只是可惜，轻易动用请仙符肯定会让他元气大伤，不能和以往一样，叫些仙人来陪他聊天了，也不知道那些老朋友现在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