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符纸从花盆上揭下，正要细看那株兰花，忽然感觉窗外的空气里有个地方动了动。

他看了出去，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他对这种躲躲藏藏的行为很是不屑，对那东西说：“若想和我聊聊，推门便是，何必这般窥探。”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了，谢霖生意外地扫了个眼神过去。

门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怯生生地往里面看，和谢霖生眼神对上之后，堆着满脸的笑把房门打开，光着脚丫子，抱着一本书，捏着一支笔：“谢哥，要不要一起做暑假作业？”

谢霖生凝噎了半晌，“作业”这个词他闻所未闻，但大致应该是“功课”的意思。看这孩子的样子就应该是个多动且自来熟的，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无聊的很，就想来找同龄人玩。

看着赵家荣那恳求的眼神，谢霖生说不出拒绝的话：“你进来吧。”他随手拉过窗帘，隔绝窗外窥伺的视线。

赵家荣兴奋地钻了进来：“谢哥，你头发是真发啊？我还以为是假的呢。真好，我们学校里留长发，班主任直接用剪刀给剪了。”还没等谢霖生回答，他在房间里左看右看：“欸，谢哥，你没有带行李啊？”

“行李隔几天才到。”谢霖生坐在床沿，游刃有余地敷衍着。他含笑地看着赵家荣小狗一般在屋子里转圈。

谢霖生原本是喜欢清静的个性，以前修行的时候可以几周不说一句，但自从有了一群师弟，就习惯了闹腾，没人在耳边闹好像浑身不舒坦。

“谢哥，你是读大学了还是高中啊？”

谢霖生思考半晌，听起来这像是读书的场所，这问题必须回答，不然显得太过怪异，便随口说：“高中。”

“我也是！谢哥你作业做完没？”

谢霖生点了点头：“做完了。”

“什么！怎么会有人提前做完作业，我还有三本，再隔两天就开学了。呜呜。”赵家荣说着拖开凳子，对照着今天刚从同学那要来的练习册抄了起来。

谢霖生心想，课业必然是需要提前做完的，不然如何有时间去拓展精进？但他没说话，躺在床上，看赵家荣笔走龙蛇。

“抄都抄不完了。”赵家荣抱怨道。

谢霖生撑着头，无视赵家荣委婉地求救。斜斜歪歪靠在床上。

他曾为了修行，对自己的行为举止都有严格要求，如今在棺材里躺久了，并且再没什么追求，浑身犯懒。

谢霖生眼神略微扫过书页，看那歪歪扭扭的字迹，顿时惊诧，一个二个和鸡爪印出来的一般，再仔细看，又像蚯蚓歪歪扭扭，和鬼画桃符差不了多少。

“你在写的，是何物？”谢霖生撑起了身子，这他得坐起来看。

“英语作业啊。”赵家荣叹了口气。

“可否容……我一观？”谢霖生硬生生地把‘在下’两个字咽下去。

谢霖生接过那本子。那是赵家荣方才对着抄的那本，字迹工整、优美，但依旧没改变写下怪异扭曲符号的事实，他心中疑惑，问：“学这英语有何用？”

“我也觉得没用。”赵家荣埋头苦写，“老师说学英语方便交流，但我又没机会和那些打交道。”

谢霖生听了个一知半解，但怕露馅又不好再问下去，便自己思忖起来：

“方便交流”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沟通的语言，但是他周游列国，从来没见过这种语言，也不像是他见过的语言的变种，应该是后世发明的。

赵家荣所说的和“那些”打交道，“那些”指的又是何物？既然这些语言多半不是人所用，那或许和‘符’一样，也是和非人生物沟通的语言？

谢霖生紧皱着眉头，越发觉得这文字高深莫测。

现在的学校里，竟然还教授这种文字？

谢霖生试探道：“那些很难接触到吧。”

赵家荣说：“是啊，我们这小镇子里根本没有。我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

一辈子都见不到？

谢霖生一怔。

难不成这文字是对特殊仙人的语言？——但是赵大师又提过赵家荣对道法一无所知，按理也不应该了解这些才对；还是说现在已经有一个仙人被大众所知，还发明了和他沟通的特有文字？

谢霖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谢霖生指着作业本上的一行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行字是他挑选的，在这一页上占据了主要的位置，应该有重要的含义。

赵家荣念道：“The English writing system: Connecting the past and the present. 英语的写作体系：连接过去和未来。谢哥，这简单，你要考我可以考点难的。”

谢霖生默默坐在床上。

什么叫做写作体系连接过去和未来？难道能跨越时间沟通吗？

如果能和过去的人沟通……有很多事情，或许就能得到答案了吧。

谢霖生陷入了思考，愈发觉得这语言高深莫测，他将书本还了回去，发出了发自内心的感叹：“这英语，应该好好学。”

——就这样，谢霖生的心中，种下了学习英语的种子。

“可是我笨啊！学也学不懂。”赵家荣随手画了两笔，把本子一合：“搞定！还有两本，明天再写！谢哥，我回房间了，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了。

谢霖生走到窗边，紧皱着眉头，拉开窗帘，用警告的眼神扫视一圈：“你窥伺已久，该够了吧？我已两度纵容你，你莫要等到第三次。”

他还没见过这么没眼力见的东西！

空气中，有个地方黏腻地动了动，一阵风吹过，扫动了树叶，像是嬉笑声，桌上的花被轻轻扰动，一片花瓣被带走，最后，空气恢复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