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谢霖生坐在车上。
今天的车和昨天的很不一样,它的座位更舒适,但更加低矮。谢霖生的长腿恰好放进去。
“安全带系上。”孙宁说。
谢霖生茫然地看着她。
孙宁张了张嘴,放弃对古人使用语言描述,倾过身来,伸手越过谢霖生,扯过安全带扣上。
两人距离极近,谢霖生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的薄荷香气。
谢霖生身体微僵,向后靠,险些嵌入座椅里,提醒道:“孙小姐,男女授受不亲。”
“我这不是在帮你吗?”孙宁坐回驾驶座,戴上墨镜,“不然等会急刹车,把你甩出去。”
“以后告诉我就好,不用劳烦孙小姐。”
孙小姐撇了撇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启动了汽车。
孙宁又说:“到时候如果有什么危险,你自己走就行,别逞强。”
“孙小姐认为在下会拖后腿?”谢霖生头很少听见这种话,觉得有些新奇。
一般来讲,师弟师妹闯了祸,遇见事,要么哭着要么撒娇耍赖求他顶上,甚至师父遇见事都扔他一句‘这事就交给你了’,当然,除了一个脾气倔强、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最后把自己弄的一身伤。
孙宁并不否认:“玄学管理局请的这位‘外援’,行事风格比较特别。避开是为了你好。”
“多谢孙小姐。只是……这位请来的外援,除开行事风格鬼鬼祟祟以外,我没看到什么特别之处,又何须避开?”
谢霖生抱着手臂,要不是顾及孙宁和玄学管理局的面子,谢霖生早就将它捏住,顺藤摸瓜找到它背后的人。
纸人哭泣道:“你是这么想我的?我不就是多看了你几眼?”
它的两个潦草的豆豆眼和谢霖生对上,像被吓到了一般缩进孙宁的头发里。
孙宁迟疑着:“……呃,大师你?”
纸人说:“活尸么,多罕见。迷人又危险。”
孙宁:“……”
“请道友注意言行。”
纸人急道:“我那是关心你!你神魂不稳还到处乱跑,万一散架了怎么办?不识好人心!”
谢霖生的眼神冷了几分:“不劳你费心。”
纸人扭动着纸做的身子,闷闷的声音从孙宁的头发里传来:“哼,老古董,不解风情。就连孙宁小姐这样的美丽小姐,你也只是用‘男女授受不亲’给打发了,更何况我呢!
纸人提高了音量:“——你活该单身几百年!”
孙宁摇了摇头,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山路:“大师,你可别调侃他了。”
谢霖生被纸人说得脸发烫,明知道纸人在拿他寻开心,刚要反驳,但思来想去,又怕说得话冲撞了孙小姐,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胆子不小,见过大场面,曾在尸山血海里爬起来,也去帮皇帝求过雨,但唯独在面对女性的时候,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敢尊敬着。
因此,只好干巴巴挤出一句:“你休要胡说!”
谢霖生眼尾带了点红,余光看到纸人偷偷摸摸从孙宁的头发里钻出来,一个眼刀扫过去。
“哎哟!要哭了,算了,放你一马!”
又立刻缩了回去。
谢霖生抱着双臂:“孙小姐,这人可不怎么靠谱!”
孙宁:“唉……”
转个弯,群山层层叠叠延展过去,在雾中带了点蓝。
某坐山头上,顾长明斜依着观景台的栏杆,闭目养神,山雀站在他的肩膀上,扭着头梳弄羽毛。
顾长明睁开双眼,面色不太晴朗,从鼻腔里哼了声。
山雀被惊飞,扑棱着翅膀,往林子里去了。
手机嗡嗡震动。
钱鸿瑞发来了消息:“我带着纸人到镇子里了。”
顾长明转了一百红包过去:“尽快把纸人撒到仙人祠各处,不要被人看见。”
钱鸿瑞:“得嘞!谢谢师父!”
顾长明拎起旁边长凳上的背包,不重,但鼓鼓囊囊,只背着一根背带,让双肩包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
他顺着空无一人的柏油路,往山下走去,没走两步,在路旁的土菩萨像前停下,从包里拿出一盒凤梨酥,放在菩萨像前。
菩萨像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