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仙祠?”在车里,谢霖生的脸骤然冷下来,“是那个大仙在作怪?”
两旁的景色飞快变换,红色的灯笼成串,被模糊成了一条血色的丝带。
“是祂。”
“那跛脚道士和李兽医也是受祂指使?”
“指使不好说,至少是合作关系。”
纸人表现的对这事的来龙去脉很清楚。
“祂使赵大师向赵家荣体内注入生命力……祂要赵家荣的身体?做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对祂有用。”
“你早知如此,为何不阻止?”
“没有证据。”纸人这时候表现得倒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公职人员,徐徐道来:
“我的确发现跛脚道士有问题,但他只通过中间人和外界联系,而且每次都会让顾客把他相关的东西销毁得一干二净。
“那些顾客的行为是歪门邪道,不愿意做人证。
“我必须等到他确确实实犯罪的时候,将他当场抓住。”
纸人说话的时候带着专业人员特有的冷静,和一丝不近人情的冷酷。
谢霖生明白了,所以他一直在等,即使代价可能是赵大师。
纸人歪着脑袋:“怎么,你不喜欢这种方式?”
谢霖生想了想说:“以前的做法,和现在不同。”
纸人没说话。
谢霖生扭过头看它,它看起来困极了,竟像个人一样点着头。
“道友?”谢霖生疑惑道。
纸人断断续续地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不能陪你上去了。你等会自己走上去,不要御剑……”
“你还好吧?”谢霖生紧张地问,用食指将它的头托起来。
纸人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没事,这是正常的……因为……要开始了……等你上去,说不定我都……处理完了……”
谢霖生抬头望去,顿时心惊,不远处坐落在山头的大仙祠散发着普通人难以看清的黑气,红灯笼沿着道路形成了血色的河,道路两旁全是叫卖的小贩和愉快的人群,他们全然不知一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今天是大仙的生日,许许多多的信众都聚集到这里,增强了祂的力量。
车辆停靠在路边,纸人从谢霖生的肩膀上飘落,彻底没了动静。
谢霖生快步往山上走,穿过人群。
或许是节日,不少人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甚至还有古装。但他们全然不知,暗处的东西躁动着,细碎的谈话声传到谢霖生的耳朵里。
“终于要摆脱了……”
“解放……”
“好痛苦啊!好痛苦啊!”
谢霖生驾轻就熟地绕过保安,翻墙进去,阴影里的东西满溢了出来,一只只黑色的小手抓挠着谢霖生,衣服一被碰到就被烧了一个窟窿。
谢霖生一剑把纠缠的东西劈开,但它们立刻又围了上来,比上次多太多了。
谢霖生又是一剑挥过去,清开一条道路,朝寝室的方向奔去。
“信誓旦旦说在我来之前就处理好,现在还是一团乱。”
谢霖生刚踏入寝室,就看见额头破开一条大口的赵大师,生死不明地瘫倒在墙边,鲜血一直淌到地上;另外有几位保安倒在地上。
赵家荣则被平放在仙人像前,安稳地闭着双眼。
李兽医跪在蒲团上,手上拿着三根香,旁边摆着一把菜刀。
李兽医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转过来看谢霖生。
他的眼中闪着癫狂,拿起菜刀就站起来:“好哇!是你!今天是仙人的生日,你竟然敢来触仙人的霉头!”
话音刚落,烛台疯狂地抖动,四面八方的黑色雾气拢过来。
谢霖生没有回应他,反而怒视着那充满慈爱的仙人像:
“你这邪祟,我饶你一命,你竟然还为害苍生,今天我就将你就地正法!”
谢霖生的手一挥,剑刚拔出一半,就被人按住了手。
谢霖生眼神一扫过去,竟然是钱鸿瑞。
“是你?把手松开!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
钱鸿瑞被谢霖生这一瞪吓了一跳,再加上四周那些漆黑的、扭动的东西,腿更是抖成了筛子,话也说不清了:
“我、我师父说他马上就来!他让你、你先别动!”
“你师父?”
谢霖生想了想,钱鸿瑞的师父不就是给他画定魂符的人么?
玄学管理局的人来管还不够,他也要来掺一脚?
这些人怎么一个二个都不让他动手?而且都磨磨唧唧的?
“你让开。”
钱鸿瑞哪里拦得住谢霖生,只见他向前跨一步,咬破手指,要画符。
“唉。”
身后一声叹息,谢霖生的手腕被捉住了。
冰凉。
“师父!”钱鸿瑞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声音,快要哭出来了。
师父?那位画定魂符的?顾长明?
谢霖生由着那人捏着自己的手,扭头去看。
来人和他差不多高,身上披了一件红袍,脸上戴着青面獠牙的恶鬼面罩,把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唯有那双眼睛从面罩狭长的两条孔里看出来。
谢霖生怔住了,觉得那双眼睛熟悉又陌生。
偶尔,去往一个地方或者看到一个人时,会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错觉。
顾长明把他的手按了回去,剑收回了剑鞘里。
“刚刚不是说了,这件事你不用管。”
谢霖生一下咂摸出味来,后知后觉那纸人就是顾长明操控的,愣在原地,想起自己所说的话,他难得磕磕巴巴:“那纸人……是恩人?”
“嗯?之前不是还威胁我么?怎么现在……”
谢霖生被他说得无地自容,顾长明眯了眯眼睛,似乎在笑:“那现在总该听我的话了吧?这件事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他往前走一步,谢霖生这才看到,顾长明的浑身也盖着一层黑气,和地上那些粘稠的黑纠缠撕打在一起。
谢霖生拧着眉毛。恩人使用的道法,似乎不比邪祟正派多少。
赵家荣在地上扭曲着,四肢不正常地弯折,烛台敲打桌面的“笃笃”声越发急促,仙人金像的眼睛竟然张大了,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你又是何人?敢来打扰我夺舍,不想活了!”
顾长明问:“跛脚道士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