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上的花纹繁复，刻着无数只眼睛。

很邪性。

任由死刑犯怎么大骂，这个男人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还不如一只吸人血的蚊子，但他仍然坚持不地吼叫：

“日你娘的！说话！这是哪！”

男人忽然睁眼。

死刑犯噤声了。

他莫名有些害怕。

作为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他流窜多地犯下累累罪状才被绳之以法，这正是因为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知道谁软弱可欺，谁该绕着道走。

面前的男人属于后者。

死刑犯清楚地意识到，男人的面色并不愉快：他轻蹙着眉头，叹了口气，表情担忧但又带着无可奈何。

男人的这种情绪肯定并不是针对他的。

因为直到现在男人都还没正眼看他。

男人拿起了剑。

他的动作很轻柔，先是指尖触碰到剑鞘，再轻轻握住，像牵起情人的手腕。

在那一瞬间，男人的眼白被染黑了。

死刑犯呆住了。

人的眼睛可以这样吗？

男人走了过来，站在死刑犯的面前，死刑犯为了看到他的脸，不得不抬起头。

这才发现男人也正仰着天空，直视太阳。

太阳笼罩在他的头顶，形成一圈闪亮的光晕。

男人的手握住剑柄，摩挲着镶嵌的蓝色宝石。

铮！

男人拔出剑来！

刀光像水银，映着太阳的光芒。

天地刹那间旋转，在一阵猛烈失重感之后，地面朝死刑犯砸过来。

他翻滚了几圈，看到自己脖子上碗口大的伤口喷着血，温热的血飞溅到他的脸上。

血打湿了死刑犯的头发，浸入泥土中。

死刑犯听见男人说：

“司途真君，在下洛知秋。几百年未见，今天有事想请教。叨扰了。”

话音落下，男人四周涌起了黑气，它们并不是从男人的身体中冒出的，而是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形成了一片黑红色的雾。

————

藏书室宽大、向阳，红木的书柜顶到天花板，里面装满了书籍。

孙宁指着角落里整齐摆放的几十本书，说：“就是这些。”

这些书从左往右依次排开，用线装帧，书页呈现老陈皮的色泽，看上去有不少年头。

根据孙宁所说，她的家族曾经是修道的大宗族，这些书就是先辈们撰写的，后来不知道遭逢了什么变故，道法的传承断了代，这些书籍也一度遗失，百年之后才被重新收集，但里面的文字是被道法加密的，这时的人不了解这种道法，自然没人能看懂里面写的什么。

孙宁说：“不过，在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在谢霖生点头之后，孙宁接着说：“我想你教我道法。”

她倚靠在书架上，手指无意识地挠着书脊：“我已经知道了，我陷入幻境这事肯定和我哥有关联，他肯定还会再来。但是现在教道法的人，水平都不太行。”

谢霖生很痛快地说：“没问题。”

纸人站在谢霖生肩头，用尖细的声音问孙宁：“你怎么不先问我？”

孙宁言不由衷地说：“大师你太忙了。”

纸人扯着谢霖生的一绺头发：“我也可以教啊！你想学什么？我会的多得很，傩舞，道法，佛法，巫术，观星……”

纸人报菜名一般念着法术的名字，如蚊子一般在谢霖生耳边嗡嗡叫唤，谢霖生赶紧打断：

“泉石大师，教人这一块，我还是有些经验的。孙宁是个新手，你讲些太高深的，她吃不消。”

纸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消停：“那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谢霖生耳边终于清静，他拿起第一本书，翻开，里面是一片空白。

谢霖生的手在书页上挥过，上面的文字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