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的姿态悠闲放松，一只脚踩着宽大的凳子边缘，上半身向谢霖生微微倾过去，手中托着书本。

顾长明看得很快，对书中的内容一扫而过，然后便望着笼中的斑鸠发起呆来。

等到谢霖生点头，顾长明才往下一页翻动。

后来，顾长明干脆闭目养神，毫不感兴趣的模样，听到翻页声，才动动手指，让字迹浮现。

“谢霖生。”

兀地听见顾长明在自己耳边轻唤名字，谢霖生微微往椅背上靠，见顾长明还是闭着眼：

“这书中的内容，有没有让你回忆起什么？”

“倒是没有。祝由宗我并不熟悉，现在看来，书中记录的多半是祝由宗的琐事。”

“那还看么？”

谢霖生怕顾长明不耐烦了，看了他一眼，却见没有等到回复的顾长明睁开眼，极耐心真诚地望着他。

谢霖生说：“看的。”

顾长明换了一本，再翻开来，毫无怨言地给谢霖生当起人体书架。

谢霖生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着急看书，长明你将书都翻过一遍了再给我，也是可以的。”

“你是嫌我烦了？”尾音挑上去。

谢霖生赶紧说：“没有的事。”

顾长明温声道：“那就这样吧。反正现在没事，你就陪我坐会。”

谢霖生闭上嘴，他就多余去问。

几本书翻过，新的掌门上任，这次书中提到了这位新的掌门和以前的掌门有不同的任务：准备祭天。

新的名词出现吸引了谢霖生的注意力。

祭天是常见的事。每年，谢霖生所在的紫川谷都会祭天，这种事在书中只需提几句就好，但在这却特别写出来，而且还强调了，这次祭天意义重大，需要花费数年准备。

再往后翻两页，谢霖生找到了答案。

原来祭天和祝由宗特别的世界观念有关。他们认为世界十甲子就会轮回一次，祭天之后，世界才会投入新生，否则世界会陷入混沌。

每个宗门对于世界的认识都有所不同，就谢霖生所在的紫川谷而言，他们认为世界类似于一口巨大的锅，蒸腾出的雾气形成了灵魂，而在世界的下方有火焰熊熊燃烧，供给热量。

谢霖生不知道祝由宗的人对这种假说是什么态度，反正紫川谷的人对此不当真，和神话传说归为一类了。

但是……六百年……

谢霖生心中一动，他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着，思索起来。

六百年。

谢霖生查了一下，这个时间恰好是周国覆灭的时间，而在这之后不久，他就死去了。

巧合？

“你在想什么？”顾长明问。他在书页上扫了一眼。

“……没什么。”谢霖生将书往后翻。

祝由宗掌门为准备祭祀花费数十年，具体的细节一笔带过，再翻过两本书，祭祀终于临近眼前，这时，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起居注上。

【……今日有远客拜谒掌门，名曰洛知秋，其人有盛才美貌……掌门屏左右，与之谈……】

谢霖生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去，想翻动书页，手指僵硬不能动。

谢霖生冰冷的手倏然被顾长明的握住了，对方的手心滚烫得要把他灼伤。

谢霖生一惊，还来不及反应，顾长明就揉捏着他的手问：“冷了吗？今天晚上是有点降温，活尸的体温是要低一些。”

谢霖生朝顾长明看去，刹那间悚然了。亮晃晃的光模糊了顾长明的脸，和记忆中的那人分明一模一样！

谢霖生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谢霖生猝然将手抽回，仔细地看着，直到分辨出了两人的些许不同，才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直盯着顾长明。

顾长明似笑非笑：“怎么？你看到什么了？”

“书里面……”

谢霖生捏着眉头，闭着眼，没看见顾长明脸上的阴翳一闪而过。

顾长明问：“那还看吗？”

“看。”

谢霖生心说，有什么好怕的，便掐起书页，往后一翻。

然而，看到了接下来的几个字，谢霖生的心沉了下去。

【……洛知秋既去，宗主于堂屋自缢……】

他就知道！洛知秋出现准没有好事！

后面的内容记述了这位宗主的生平，说他是六百年一遇的天才，每次宗门需要祭天的时候，他都会转生成祝由宗的一员，负责祭祀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