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匆匆翻过这些书页,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到这里字迹潦草,记述着宗门起了内斗,分崩离析。
谢霖生将书推开,长出一口胸中的郁结之气。
斑鸠在黑夜中咕咕叫着,梳理沾血的羽毛。顾长明为谢霖生斟茶:“在书中见到故人了?”
谢霖生生硬地答:“不是。”
“那你这是?”
谢霖生看到了顾长明眼中的担忧,缓缓摇头,苦笑着:“是看到了。我真没想到在这也能看到他的名字。”
顾长明:“谁的名字?”
谢霖生:“丧尽天良的大魔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洛知秋。”
顾长明拿着茶杯的手兀地攥紧了,隐隐泛出青筋来,瓷杯轻微一响,竟裂开一条缝,顾长明用灵力包裹上去,这才让瓷杯保持原状。
顾长明向后一靠,这样他的脸就隐在了树下的阴影中。一声奇怪的笑从他的喉咙里发出:“不说这些了,你还看到了什么?”
谢霖生这会正被几百年前的洛知秋给气着,倒没听出来顾长明的语气变化:“祝由宗六百年的轮回观,不知道是否和如今灵气衰弱有所关联。再说孙宁既然是祝由宗的后裔,或许有学习巫术的天赋。”
顾长明长时间没说话。
谢霖生疑惑地看去。
顾长明:“其实,我并不想你掺和太多。原因之前已经讲过。”
顾长明的眼睛在黑里反射着亮,谢霖生不自在地往顾长明的反方向靠了靠。
“但有的事情你迟早会知道,我一直拦着你也不太好。所以我想,不如三天后,你陪我去市里面吃个饭,我仔细给你讲讲。希望能满足你的好奇心,不要去做危险的事了。”
谢霖生:“讲什么?”
“三天后。”
“世界六百年一次的轮回是什么意思?”
顾长明抬头望了望没有月亮的天,呓语般:“难说。”他随手勾起谢霖生一缕长发:“已经很晚了,你去睡觉吧。”
谢霖生看出来顾长明想在院子里独自待会,收拾了书回房间。
顾长明在院子里坐着,闭着眼睛,忽然轻呵了声:“大仙。”
一个乳白色的虚影出现在了树梢,垂着双脚:“怎么?”
顾长明:“你听到了?”
大仙:“我可是从土地里诞生的大仙,这里到处都是我的耳朵。”
顾长明的手指在凳子上微微一点,四周的空气一阵颤动,大仙看了他一眼,抗议道:“你不能把我从土里挤出来!”
顾长明没说话。
大仙微微探身,晃着半透明的手指逗着笼子里的斑鸠:“我还以为你要像以前一样把他关起来呢。”
说完这话,大仙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冷了,祂一个哆嗦,从此以后明白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一阵天旋地转,虚无的形体被顷刻撕扯成碎片,灵力让碎片再度聚合在一起,这是每秒进行一次的五马分尸,尖叫的声音被真空隔绝,直到顾长明将手攥成拳,疼痛才停止。
祂久久沉浸在疼痛中,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很久之后,才哭喊着:“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说了!之前还是我帮你葬他的,别忘了!当时你众叛亲离,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哭着让我替你葬他!我不说就是了!你别杀我!”
“噤声。”顾长明的声音冷得像水面的银光。
祂不说话了,胆战心惊地望着他。
顾长明站起身,看着笼中的斑鸠,神色怅然若失。
顾长明:“斑鸠是你抓来的?”
祂谨小慎微地说:“送你的。”
顾长明:“我不用。”
他取下枝头的鸟笼,将斑鸠取出来。斑鸠血红色的眸子看着他。
他捋着斑鸠的羽毛,翅膀渗出的鲜血一点点褪去,从伤口扎出的骨头一点点收回。
顾长明将它放在桌上,它咕咕叫着,似乎在感谢,扑棱了两下翅膀,试图飞起来,却是笨重地坠落地面。
顾长明一次次地将它捡起,它一次次地摔倒、鸣叫。
仙人看顾长明竟然对一只鸟起了善心,惊讶得都忘记了疼,说:“恢复伤口的法术是有限度的,它的骨头已经变形,不能再飞了。”
顾长明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
斑鸠再次坠落地面,顾长明看着它在地上无助地挣扎,他踩了踩脚下的土,泥土如水一般涌动,一浪接着一浪,将斑鸠盖过。
地下传来了咕咕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飞不了就算了吧。”
顾长明走进了屋中,仙人这才从枝头落到埋葬斑鸠的地方,摇了摇头,不甚在意地说:“糟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