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生上了楼，便坐在桌前，写下可能适合孙宁的巫术。

十甲子的轮回、蒸腾的熔炉、心中的惶惑和杂念，在一笔一划之间消失了。

三天之后，会是什么？

秒针在钟面无止境地旋转，时间已过了凌晨，窗帘合上，隔绝霓虹。

孙宁睡了觉，惊醒了，在沙发上枯坐。

从幻境里醒来的这些天，她睡眠很差。

在幻境里，她回到了童年时代，在游乐园的迷宫中寻找出路，迷宫的出口随时都在变换。而自己找了很久的亲哥，一次又一次挡在她和出口之间。

他还是记忆中温声细语的模样，试图凭借这份亲情将孙宁永远困在幻境当中。

一开始这方法确实奏效，但孙宁明白了要出去就得让他死开之后，她试着用各种工具将他杀死，如果杀的太慢，出口的位置会改变，所以她学会了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刺进他的脖子里。

杀人又快又准。

在这之后，兄妹之情就所剩无几了。

孙宁的目光在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上聚焦。

温柔可亲的哥哥坐在轮椅上，牵着十五岁孙宁的手，她的另一只手上拿着棉花糖。

哥哥的腿伤，有一部分是因她而起，但那时她只有五岁，前因后果都记不清了，只是从父母的嘴里听说，两人打闹的时候哥哥摔断了腿，落下残疾。

哥哥从来没有对她提起过这件事，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孙宁一直心怀愧疚。

拍完照片的第二天，他就离开了家。

孙宁搞不懂他离开原因，他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征兆。

自从他离开之后，孙宁抱着侥幸的心理，或许哥哥的离开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原因，他还是爱他们的。如果他确实记恨的是她五岁的时候发生的事，那她一定要好好道歉，做好补偿。

现在她明白了，哥哥原来恨她，恨不得她死掉，把事情都做绝了，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分崩离析的？或许从摔断腿都时候已经埋下了种子。

同时她也明白了，亲近之人的背叛来得悄无声息、猝不及防，而且比起仇人更恶毒。

纸人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些天你要注意一些，跛脚道士还可能来杀你。你换个地方住。”

孙宁：“泉石大师，我刚好想要查镇子里的一些事。就去那住几天吧。”

纸人侧躺着翻了个身，面向孙宁：“查什么事？”

孙宁将木偶里的魂魄入梦的事说了一遍，跳楼而死的学生、尽职尽责的班主任、家暴的父亲和软弱的母亲。

“我觉得那位老师……太好了。”她看着照片中哥哥嘴角温暖的微笑。

纸人说：“随便你。”

孙宁真诚地说：“谢谢你，泉石大师。”

对玄学管理局的人来说，搞个警察证不是困难的事。为了调查方便，他们可以成为任何一个警局的警察。

孙宁带着警察证来到了学校。

何燕还在上课，声音时而高亢，时而轻缓，英语带着当地口音。

孙宁透过门缝，看到了干练的何燕在讲台上激情澎湃，下面的学生打都无精打采，尤其是座位越靠后的，更是松懈……

嗯？

孙宁目光一顿，看到了后排两个熟悉的人，将纸条递来递去。

其中一位，是初次见面就给她留下了极不好映象的顾长明。

顾长明非常没有礼貌，干扰公务，说话夹枪带棒，做事不考虑后果。

另外一位，则是昨天刚来她家的活尸谢霖生。

这两人怎么在学校里？关系还这么好了？

孙宁正急剧地思考，谢霖生竟朝她轻飘飘看了一眼，两人的视线毋庸置疑对上了，他却什么都没看到一般，挪开了视线，在字条上写写画画，然后将纸条交给了顾长明。

顾长明接过字条，微笑着。

……场景好诡异。

孙宁承认自己确实对顾长明戴着有色眼镜。

客观来讲，顾长明是好看的，但见他这么笑，孙宁浑身难受。

“嘶！”

纸人揪住孙宁的一丝头发，让她头皮一痛，她不明就里地看向肩头的纸人，不知道自己哪没做对。

纸人：“先想想后面怎么说吧。”

孙宁回过神来，暗暗谴责自己过于松懈，将腹稿在心中过一遍。

下课铃声打响，一张张学生脸上的表情都生动起来，何燕在学生窃窃私语中，提高嗓门，布置完作业，乜台下的学生一眼，手搭在腰部悬挂的扩音器上，昂着脑袋走出教室。

“你好。”孙宁出声的一瞬间，纸人呲溜钻进了她的发丝中。

何燕拧着眉头疑惑她是什么人，脸上条件反射做出微笑。

孙宁将警局证件在何燕面前一晃而过，故意用简短的声线制造压迫感：“聊聊？”

果不其然，何燕表情严肃起来，显然在思考，笑容褪去：“去哪聊？”

“人少的地方就行。”

树荫下的一条长凳，孙宁坐在一头，何燕坐在另一头。不远处的操场上，学生正踢着足球，大叫声模糊传来。

孙宁率先打了招呼，伸出一只手，表情热切起来，在她身上难得显出活泼：“老师你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