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京城,是何等的热闹。
红灯笼高挂起来,映着下方攒动的人头,放眼望去是万人空巷。今夜没有宵禁,积攒了一年的夜晚的生命力被释放出来了,热闹欢腾。
桌子,是摆在厢房内的,隔绝嘈杂;桌上放了满满一桌的好菜;酒是好酒,一杯杯下去,酒酣耳热;厢房的一面挂着薄薄的帐。
谢霖生是个老食客,口腹之欲是他奔走多地的理由之一。或许是小时候吃够了饥饿的哭,后面再也没有亏待过自己。
两个新来的师弟早就吃得酒足饭饱,已经东倒西歪半梦半醒了,洛知秋又不喜欢沾荤腥,上桌之后夹了几片蔬菜就喝酒。他脸色一如往常,但不知道喝了多少杯。
洛知秋今天喝的有点多了。
谢霖生察觉到,洛知秋还是对这两个跟来的师弟很不满。
可是,按照洛知秋的性格,他受不了一点的委屈,怎么也得闹一番。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竟然只是自个生闷气,除开一开始的不满,也没和谢霖生多说。
谢霖生寻思着,今晚找个时间和洛知秋聊聊。
一桌人只剩下谢霖生还在那细嚼慢咽。
倌人的奏乐声夹杂着嘈杂流淌进来。
谢霖生杀向鱼头的筷子一顿:“这是胡笳十八拍!”再细细听了一会,“弹得不错,只是今天弹这个曲子,有些哀怨了。不好。”
洛知秋看着谢霖生,声音已经有了醉意:“哀在哪,怨在哪?”
谢霖生:“这才开头。”
谢霖生话音落,果不其然,越往后越是有种悲凉哀伤的味道。谢霖生沉沉叹了口气:“除夕夜,是谁还抱着这样的愁呢?”
他打着拍子,菜都忘吃了,渐渐听了进去。
食客们渐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终于有人喊:“弹的什么破琴!”
琴声戛然而止,下面的嘈杂更甚,渐渐传出了尖叫声,谢霖生刚要起身看看情况,洛知秋倾过身来,好大一股酒气!不知道喝了多少。
洛知秋直看谢霖生:“师兄还想听么?”
谢霖生下意识地点头,洛知秋竟直接拎着酒杯踏出去了,谢霖生怕出乱子,赶紧跟出去看。他知道洛知秋喝醉了酒十分难缠!约等于两个清醒的洛知秋。
只见洛知秋从栏杆上一跃而下,引起一片惊呼。
下面和女倌拉扯在一起的客人、饭店老板,也被洛知秋给吓了一跳,纷纷松开了手,呆着,眼神惊疑不定。
这人衣着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刚才那一番功夫又很是了的,而且酒气熏天,颇有耍酒疯的危险。
洛知秋大着舌头问:“怎么不弹了?”
女倌抬起头来,吞吞吐吐又胆怯:“我……”
洛知秋又喝了一口:“他们不要你弹,去我们屋里弹去。”
女倌显然联想到了不好的方向,满脸煞白。
老板朝女倌瞪一眼,让她闭嘴,这才朝洛知秋赔笑:“当然可以,大人,你把这贱人领去。被贵客看上,是你的福气。”
那找事的客人要发作,被老板堵住了口:“大人不要被这女人坏了心情,我立刻换个懂事的来。”
洛知秋提起女人的腰带,像抓猫的后颈一般将她提起,她尖叫着蜷缩起身子,抱着琴,一阵天旋地转,被扔到了冰凉的地板上。
一双绣着牡丹的长靴,从她眼前挪过,她不敢抬起头,瑟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