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料峭,一吹,脸上的热气散了两分,浑身抖擞一下,精神了。
谢霖生把洛知秋带到了房梁上,等他清醒清醒。
这风好似有奇效,洛知秋被谢霖生一放下,便不吵不闹地偎在谢霖生的腿边,握着酒壶晃了晃,里面已经空了,又举着酒壶往里面瞅,只看见黑洞洞一片。
谢霖生:“这醉醺醺的样子成何体统?快念一遍清心咒。”
清心咒一念,灵台清明,消除杂念,醉酒顷刻间就好了。
洛知秋却说:“不念!师兄啊,我难得一醉,就让我这么醉会又怎样?反正过了今夜,明天醒来,不也一样清醒?师兄何必着急。”
谢霖生将眼睛一闭。
洛知秋每次喝酒犯浑可不得了,上蹿下跳就不说了,更会不计后果惹出些荒唐事,上次没把他看好,就将一位道士的胡子给剃了;上上次把他看得太好,遭殃的成了谢霖生,不知洛知秋把谢霖生认成哪家姑娘,在谢霖生脸上好一顿啃。
洛知秋:“如果不是我刚才拦着,师兄刚刚应该收下一房了。”
谢霖生:“休要胡说!”
“要是师兄有娶妻的打算,娶了那姑娘也挺好,我看那姑娘诚心跟你。”
果然是个醉鬼,说话自相矛盾,刚刚不要谢霖生娶妻的是他,这会撮合的又是他。
谢霖生这会也无事可做,倒是和这个醉鬼细细掰扯起来:“我们这种人何必去耽误姑娘的大好青春?”
洛知秋:“哪有?我看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贵气逼人……”
“修道的山中岁月长,和俗世联系浅,要是哪家姑娘跟了我,不是要受苦?道法练出来的灵丹妙药,那里比得上醇酒珍馐?”
洛知秋定定地看着谢霖生:“看来大师兄不想学道法了。”大嚷,“我要告诉师父去!”
谢霖生:“呵,在山中修道,当然没有在世间行走逍遥。当个劫富济贫的侠客,或是两袖清风的父母官,比修道更有滋味。修道修到最后,还不是孤零零一个。”
洛知秋坚决反对谢霖生的话:“可要是没师父把你带回紫川谷,你哪来现在的自在?”
谢霖生隐隐有些孤独之感:“说的是。我这世和尘世无缘了。”
“我看未必。”洛知秋在谢霖生旁边一个鲤鱼打挺,溜着瓦片就钻进人群里,谢霖生心说不好,这手没拎着洛知秋的领子,就被他溜走了,等会一定会被他闹出事来。
谢霖生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不小心撞到了几个手持灯笼的人,惊呼之间花灯摇曳,谢霖生说了声抱歉,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层层的花灯人潮。
原来这一群人是傩队,队伍领头的是敲锣打鼓的专业班子,后面跟着不知多少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齐声唱。
“……万恶随于古岁,来朝便降千祥……”
洛知秋那身衣服是极显眼的,绛红色的丝绸被光一照泛着鱼鳞似的光,谢霖生寻着那光追去,被洛知秋绕的晕头转向,谢霖生又调起灵力感知洛知秋的踪迹,却发现洛知秋竟然将自己的气息尽数隐藏起来。
好你个洛知秋!学了点招数尽往师兄身上使!
谢霖生好气又好笑,朝着洛知秋刚刚出现的方向奔去,忽然心中一动,发觉人群之中潜藏着道行不高的邪祟气息,怕是打算趁着今晚吸点人气。
谢霖生冷哼一声,立刻放下了洛知秋那茬,凝神向邪祟的方向释放威压,邪祟望风而逃,一道黑影从人群中窜出,人群以为是杂耍,欢呼起来,纷纷抬头看热闹。
谢霖生自然不会给它逃跑的机会,顺手从袖中掏出扇子,啪地一声打开,往上一扔,旋着飞过众人的头顶,擦过灯笼,打到黑影身上,那邪祟从半空中坠下。
洛知秋不知从哪腾起,绛红色的衣袍一甩,竟从袖中飞出一道火光,将邪祟点燃了。众人屏息凝神,那惨叫声让人心颤,那黑影越燃越小,在落到地面之前竟然消失不见!
谢霖生奔到洛知秋的身后,刚要教训他一番,人群忽然鼓掌,连连叫好:“耍得好!”
把谢霖生的声音盖了过去。
洛知秋对着四周作揖,这时候一转身,酒劲上头,双脚打架,倒在谢霖生身上。
谢霖生被这炙热的身体撞了个满怀,还被洛知秋的头顶撞了下鼻梁,皱着眉调换姿势,将洛知秋的手臂架在肩膀上。
旁边的人笑:“还是个会打醉拳的。”
洛知秋大着舌头:“略懂略懂……”
谢霖生:“你懂什么懂。”
洛知秋这才眯着眼睛看谢霖生,笑道:“这是谁?长的可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