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宁仔细盯着顾长明的一举一动。他在别人的屋子里闲庭信步,时不时翻翻这,看看那,孙宁黑着一张脸说:“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玄学管理局行为规范。我完全可以把你的行为上报,撤销你的会员资格,并且对你做出处分。”
顾长明不屑一顾,用无赖的声音说:“随便你。”他偏偏还要激她:“你要不现在就用微信告诉你们局长。”
孙宁没想到顾长明拿出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样子,但她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调查,她压下情绪,咬着牙道:“后面会和你算账。”
顾长明没再说什么,反而走到门外。孙宁以为他终于听劝,也跟着走了出去,却看见谢霖生带着一个中年的妇女从土路上走来,顾长明对着他笑。
孙宁心中了然,原来是谢霖生回来,顾长明才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也不知道顾长明是不是长了个狗鼻子,不然怎么隔的老远就闻到谢霖生的味了?
孙宁迎了上去,拿出自己的证件,对她说:“阿姨,我是警局来的。”
程言的母亲表情麻木着:“好,进去谈嘛,现在太阳大得很。”她走进屋,将镰刀扔在一旁的撮箕中,拖了几张塑料板凳,“坐嘛。”
孙宁发现程言的母亲操着一口浓重的香音,她不是本地人,听方言本来就有些吃力,再加上程言的母亲口齿不清晰,说的话更难懂了。
孙宁想坐中间的位置,正对着程言的母亲,方便问话,顾长明却十分自然地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将腿翘起来。孙宁只能坐到旁边的位置上,再加上她拿着笔记本,这让她看起来像个记录员,而顾长明才是那个主导调查的。
这让孙宁窝火。孙宁本来也不是在意礼仪、形式的人,但是这种行为放在顾长明的身上,孙宁总觉得他在故意惹自己。
而顾长明呢?似乎对他自己做的事情完全不知情,正在和谢霖生低声说着什么。
孙宁在讲话之前深呼吸一次,调整好语气:“好的,谢谢阿姨。我们还是想来问问程言的事。”
程言的母亲用帕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导致孙宁看不清她的表情:“你问嘛。”
孙宁很欣慰程言的母亲没有问题,让调查省去许多前因后果的解释环节:“程言的老师,何燕,之前有来过你们家吗?”
程言的母亲想了想,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孙宁努力地分辨她在说什么,然而她的耳朵只捕捉到“何燕”“程言那娃儿”碎片的关键词,她表情为难地看着程言的母亲:“阿姨,你说慢点呢?我听不清。”
顾长明笑着说:“她说就来过一次。家访那会。”
孙宁怀疑道:“她不是说了那么长一串?还有呢?”
顾长明的笑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剩下的是吐槽你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打扰她割玉米。”
孙宁:“……”
程言的母亲点点头,擦汗的布遮住了她的眼睛。
孙宁:“阿姨,我们只是想把事情查明白,我想你身为程言的母亲,也是这么想的。”
程言的母亲肩膀一抖,那双眼终于从泛黑的抹布里抬起来,黑沉沉的浑浊,虽然是抱怨,但她的声音低低的,像咕哝:“你们早就谈了结案了嘛,翻来覆去是要爪子,天天来天天说。你说那个要害我娃儿,监控也切看了,他自个跳下去多嘛。”
孙宁这会听了个大概,不知道从哪讲起,总不能说你孩子托梦吧……孙宁沉默着,像没听懂的样子。
顾长明十分贴心地翻译一遍:“她说你们都结案了,还来找她做什么……”
谢霖生在顾长明的腿上一拍,再摇摇头。顾长明装傻充愣,眼神疑惑地看着谢霖生,顺势捏住他的手腕,谢霖生慢慢将手从顾长明的手里抽出来。
孙宁:“我知道。”
顾长明说:“阿姨,其实我们是梦到了程言,心里不放心,特意再来问问。”
这话一落,三双眼睛都直直看着他,而他这时反而谁都不看,老神在在地虚虚望向天花板。
谢霖生面色一凝。顾长明的话显然点出来了:他早就知道谢霖生之前和程言的灵魂对话,以及谢霖生操控孙宁梦境的事。
谢霖生本以为顾长明只是个道行还行的后辈,在施法的时候也没有多防范,现在想来,顾长明的道行比他想象的更深……之前他的行为倒像是笑话。
孙宁奇怪顾长明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又认为这样说不妥,这种玄乎的东西,普通人会相信吗?她怀疑地看了看程言的母亲。
程言的母亲却紧张起来,问:“你们梦到程言什么了?”
大仙面前的火烛燃烧着。顾长明说:“程言说,有的事情他还没了。大仙让他在人间多留一会,把事情办好了,再往生。”
孙宁这下肯定顾长明在信口开河。
程言的母亲嘴唇颤抖了,她说:“啥子事啊?”
顾长明这会倒是看向孙宁了。孙宁接过话头:“毕竟只是梦一场,不可信的。”她故意停顿了些时间,“要不你想一想,他有什么事没做完,我看看和他托梦说的是不是一样的?”
程言的母亲冥思苦想起来,孙宁用期冀的眼神望着她,无意识地转着笔。
顾长明脸上照旧挂着不合时宜的微笑,过了会,他站起身,拍了拍谢霖生的肩膀,示意他一块出去。
谢霖生坐在板凳上,没动,用眼珠子传达“要走你自己走”的意思。顾长明视而不见,对孙宁和程言的母亲说:“你们先聊,我们出去一会。”
谢霖生将纸人从自己头发里揪出来,往板凳上一拍,摁扁了,才不情不愿和顾长明一块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院子里,顾长明什么也没说,站在篱笆旁边发着呆。谢霖生问他有什么话要说,顾长明说:“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没意思。”
破天荒的,顾长明竟显得有些丧气,但应该不是为了程言的真相,他还没有那样情绪泛滥。
谢霖生说:“我也觉得。”
顾长明眯了眯眼睛:“那你觉得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