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小时以前,天空还暗着的时候,在东江市的郊外,一栋破烂的小屋中,一道白光从窗户中骤然迸出,将路过的夜猫吓了一跳,尖叫着跑开。
等白光消下去,屋里传出了牛一样的呻.吟声。
“痛……!好痛啊!”
孙栖迟弓着背在地上打滚,左手的小臂消失了,在关节的位置呈出血淋淋的截面,血肉蠕动着,像一双双小手,急切寻找并不存在的小臂。
孙栖迟用额头顶着桌面,勉强让自己站起来,从常备的急救箱中拿出纱布,用牙齿咬着其中一端,将断臂包扎好。
被孙栖迟一同带过来的手杖,感受到了他的受伤,兴奋地抖动,手杖上面包裹的一层皮革泛着猩红的光。
随着孙栖迟力量的衰弱,他对手杖的控制力也在减弱,里面的东西越来越躁动。
孙栖迟面色阴郁地将手杖捡起来:“今天冒出来的是什么人?见都没见过。妈的,他死定了。”
孙栖迟处理好了自身的伤口,没来得及多休息一会,火急火燎从后门摸出去,趁着夜色,启动黑色的摩托车,往城市里驶去。
没人想到,借着夜色的掩护,刚刚逃出生天的孙栖迟,又大摇大摆绕回了东江市内。
工作日的三更半夜,路上的车辆稀稀拉拉,孙栖迟的车飙的飞快,左边空着的袖管像小旗一样飘动。
孙栖迟眼睛极尖地发现前方几个路口外的交警,立刻单手控制车辆漂移,拐进了另一条路里。
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繁华,在几条街之外,就是玄学管理局的总部。
孙栖迟一想到那些人正焦头烂额、漫无目的地找他,就得意地想笑:“那群蠢东西……”
将摩托车停进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室后,孙栖迟登上电梯。
电梯当中贴着“星途娱乐”公司的logo,还有目前几位当红明星的海报。
这里就是星途娱乐公司的总部大楼。
孙栖迟刷了卡,电梯的最高层自动点亮。
电梯十分迅速,它专为楼中的高效率人士设计,帮他们节约每一分每一秒。
最顶层的布局很奇特:董事长办公室屈居于一个角落,而在最显眼、采光最好的位置,有一扇十分朴素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孙栖迟走过了董事长办公室,来到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前。
孙栖迟在门前等了一会,见门没有自动打开,才敲了敲门,低声问:“王先生?”
里面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王先生不在,你走吧。”
孙栖迟笑了一声试图化解尴尬:“王先生,我求你开门。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空气让人窒息,孙栖迟的手掌贴在门上,笑容伪装不下去,哀声道:“王先生——”
门咔哒轻响一声,敞开一条缝,孙栖迟脸上一喜,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夜景透过落地窗扑面而来,在偌大的房间中,那宽大的红木桌也显得小巧。
房间里的摆设很少,每一件都十分引人注目: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摆放着一盆兰花,白色的花朵傲然开放;在墙边,比人还高的瓷瓶突兀地立着,从里面涌出来源源不断的纯净气息。
孙栖迟都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一个男人坐在红木桌后面,靠在旋转椅上,背对着孙栖迟。
他的头发大约到肩膀的位置,在后脑勺的位置扎成一小撮,他的身材削薄、高挑,外面笼着一件宽大的西装,不像是量身定做的。
男人的手中正盘着两颗核桃,咔哒咔哒直响。
孙栖迟完好的那只手里拿着手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肩膀在门上一抵,将门关上,才毕恭毕敬地朝男人低下头:“王先生。”
孙栖迟听见盘核桃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先生缓缓开口了,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把我给你保命的符纸用掉了。”
不是苛责、询问,而只是陈述句。
似乎王先生心中已经有了接下来的打算。
孙栖迟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他忍不住补充道:“王先生,今天晚上有一伙人突然冲进我的家,其中有一个……”
王先生说:“停。”
孙栖迟只能合拢嘴,大着胆子将眼皮抬起来些,去看王先生的脸色。
从王先生那张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一只鸟的面部表情或许都比他多一些,孙栖迟怀疑王先生得过中风,不然怎么面瘫了?
不过王先生应该也没有中风过。
那张年轻、紧致的脸怎么看也不像是面瘫之后松垮僵硬的样子,五官甚至有点佛相,单眼皮的狭长眼睛像柳叶。
然而,暗红色的、野兽一般的瞳孔破坏了表面上的慈悲,投过来的眼神,只有无限的冷。
孙栖迟知道王先生不喜欢别人看他脸色,揣摩他的意思,赶紧收回目光。
王先生问:“你来找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