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拇指厚的名单被放在了桌上。

黑雾中的顾长明伸出手，随意翻动名单：“这就是全部了？”

坐在顾长明面前的王局长把烟点燃，火光照着他青灰色的黑眼圈，他深深吸了一口，才说：“按照你的要求，重在数量，把所有可疑的人全部列出来，就是这些了。”

顾长明：“很好。”

难得的夸奖。

王局长疲惫地笑了笑：“不过，这名单也不一定全。我们只是尽可能地查了在案件库里面的资料，幕后的人可能不在其中。”

顾长明：“这点我会去验证。其他的也准备好了吗？”

“这里是监狱，死刑犯管够。他们都被注射了麻药，睡过去了，每一件牢房都是打开的，你随便用。牲畜，牛羊这些，都在牢房里摆好了。只要你开始工作，所有工作人员撤出，并且监控停止录制。不过，你我建议我们可以把时间往后延一点，大家把名单再筛一下。”

顾长明不容置疑地说：“时间不够了，直接开始吧。”

王局长也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顾长明坐了一小会，他在等所有人都离开。在这歇息的片刻，他眼神涣散地望着雪白的墙壁，好像那是一片浓稠的白雾，他身处其中不知要往去往什么方向。

手机震动着，顾长明只看了一眼便挂断电话，浑身的黑雾猛地褪去，他一手拿起名单，一手在虚空中一握，手中多了一把剑。

剑柄花纹繁复，刻着无数只眼睛，每只眼睛都打量着四周。

顾长明迈着利落的步子，走进第一间囚室。

一只白羊被绑着四蹄，惊恐而徒劳地扭动身躯，竖瞳中倒映着来人的身影。穷凶极恶的囚犯脸朝下跪倒在地，陷入昏迷，此时此刻的他看起来和羊羔一样无辜可怜。

利刃发出尖啸，渴求着，躁动着，顾长明顺应它的愿望。他单膝跪地，抬起死刑犯，让对方的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剑没入对方的胸口，让死刑犯在刹那之间毙命。

血流满地，白羊目睹了死亡，纤弱地哀鸣。

顾长明的眼白，被染成了黑色。

“司途真君，洛知秋又来叨扰了。”

黑雾从顾长明身上向外散发开，通过走廊，两旁是伏倒的人和牲畜，不断蔓延，爬满白墙，吞噬一切死物和活物，直到将整个监狱囊括在内。天空发生异象，云层滚动，云层深处正在变得黑。

黑得就像顾长明的眼睛。

顾长明翻开了名单，凝望着天，不知从哪落下一滴黑雨，名单里的第一个名字被黑雨打湿、掩盖。

“不是他，下一个。”

黑色的雨从房顶渗入、滴落，羊羔的叫声逐渐低微，空气中像有一双隐形的手，将它的脖子越掐越紧，当它终于停止呼吸，雨滴不再落下，这时名单只翻过了一页。

顾长明大笑道：“神也这么贪婪吗？你还要更多的命？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顾长明握住剑柄，剑嗡鸣着抽离，四周的墙壁在同频共振，监狱各处响起了倒地的闷响。

名单飞速翻动，在一页定格，一条红线在书页上生长，发出刺耳的、指甲刮擦黑板的声音，红线在书上绕了个圈，一个名字被圈了起来。

【王秋敛】

顾长明勾起唇角，覆盖在一切上的黑雾消失，墙壁恢复了白色，铅灰色的浓云散开，阳光再次照耀这座远离城市的监狱。

他轻快地踏过满地血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