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质上，是这种行为太危险。

其实紫川谷在很早以前还尝试过这种修炼办法。修行者以身饲虎，让邪祟供自己驱策。不过，长此以往，邪祟力量越强，而修行者本人的力量被投喂给邪祟反而变弱，早晚有朝一日打破这种平衡，邪祟就会反客为主。

尝试这种办法的人没有好下场。

不过……根据谢霖生观察，洛知秋并不是简单的使用自己的身体和灵气喂养邪祟，而采用了这种方法的变体。

洛知秋在使用自己身体喂养邪祟的同时，还在吸收邪祟！

修行者吃邪祟，这种事情谢霖生闻所未闻，不过确确实实在洛知秋身上发生了。洛知秋身上覆盖的一层邪祟气息逐渐减弱，就是他吞噬邪祟的过程。

人的身体当然很难完全将邪祟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会造成痛苦。不过这种介于人和邪祟之间的状态说不定正合洛知秋的意，要知道修行者修到最后除非成仙，还是肉体凡胎，就会生老病死，但如果不再是人，而是介于邪祟和人之间的一种东西，至少可以延缓死亡的过程。

谢霖生终于了然为什么洛知秋能一直活着。

到处搜罗邪祟并且逐渐吸收，维持邪祟和自身间的平衡，将自己的身体逐渐朝邪祟的状态靠拢……

对自己也太狠。

只是，在洛知秋吸收邪祟的时候，他得把还没消化的邪祟先“吐”出来，这时候他的身体会尤其虚弱，以至于在谢霖生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就是了。

谢霖生缓缓道：“是该杀了你。”

洛知秋的眼珠子动了动：“饶了我吧。这些邪祟失去控制，对你不太好。”

谢霖生听到这话反而把剑往前送了些，一滴鲜血顺着剑锋滴落，主要是看着洛知秋有恃无恐的样子，谢霖生就窜出一股不知道冲向谁的无名火，提高音调：“那又怎么样？”

洛知秋偏偏把脖子往前送：“那就听凭师兄处置。”

谢霖生托起洛知秋的下巴，洛知秋是引颈就戮的姿态，和一只坦然接受命运的羊一般闭着眼。

谢霖生看着洛知秋脸上的那道血线，手兀地发抖，只要他的手再用力些就能轻而易举砍掉洛知秋的头。他一直都盼望着杀掉洛知秋，恨不得把剑刺进他的胸口，幻想着鲜血染上那张扬的脸，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现在这样的机会竟然触手可及。

但，不是现在。

一些事情似乎产生了变数，真相越来越不清晰，杀掉洛知秋反而得不偿失，依附在洛知秋身上的邪祟如果失去控制说不定还会害得自己遭殃。

洛知秋现在是绝不能杀的。

只听见衣服窸窣的摩擦声，洛知秋没有看向离开他脖子的剑锋，似乎毫不意外，而是抬眼看向谢霖生，非常愉快地发出一声轻笑。

谢霖生转身往门外走：“留你一命。”

邪祟气息构成的黑色帐幔被谢霖生的动作微微漾开。

谢霖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去看了看洛知秋贴在楼道口的符纸，轻蔑地哼了声。

洛知秋也过于大胆了，这符纸只是限制邪祟气息外涌，完全不能阻挡来人。估计是洛知秋仗着自己养着邪祟，算着就算有人敢进来也会被气息吓跑，就算有人想下手也得顾及被束缚的邪祟……总之肆无忌惮。

谢霖生走到三楼的窗台，算是帮洛知秋守夜了。洛知秋现在不能死，他也得帮着收拾这烂摊子……想到这的谢霖生心情不太好，只能十分厌烦地往洛知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凉爽的夜风吹来，由远及近传来树叶的响动，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窥伺。仙人悠闲地坐在院中的树梢，晃荡着脚丫。

谢霖生当然没有忘记来看洛知秋的目的。大仙知道的消息是他想要的。洛知秋应该快要结束了，今晚没有时间去和大仙聊聊，找到可乘之机就是最大的收获。只是不知道洛知秋会不会让大仙封口？

想到这，谢霖生捏着鼻梁，觉得前途实在是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