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兖京,多去看望看望你义妹,别让别人觉得她是渔女出身就小瞧了她。”
于是他频繁到姜府走动,却不曾想被人安排个暗通款曲的由头,将柳静姝牵连至死。
周渊吸了吸鼻子,轻轻拍着周梧的后背,安慰周梧,也安慰自己:
“我们不要再害阿絮没有父亲了,好不好?”
当时的周梧不懂这句话的重量,他只是不想让阿絮伤心,于是他声音稚嫩却态度坚定地回道:
“好。”
周梧将这个“好”字连同所有的秘密都藏在心底,一藏就是数年。
后来姜絮杀了宋应雪,仍陷在复仇情绪里无法解脱,佛面于心不忍,将真相从头到尾全盘托出。
那时她才明白,她误会了他许多年。
“师父,我终于知道我在痛苦什么了。”
姜絮跪坐佛堂前,望着眼前跃动的煌煌烛火,脸上神色异常平静,似乎灵魂跳出身外,陌生而又疏离地观测自己。
“我娘亲为救他父亲而死,我明明应该恨他杀他。”
“可我却一直不愿。”
“今日得知我与他本无死仇,心里这才释然。”
“难道因为……我爱他?”
说出这句话,姜絮自己都怀疑了下,眼神困惑地望着指尖信笺,那信笺仿佛一瞬变得透明,透过信笺,她望见烛火在风中跃动,而周梧这个名字,在她心口隐隐作疼。
”这……就是爱吗?”
“这……真的是爱吗?”
姜絮端详着自己拈着信笺的指尖,神情懵懂而又困顿,当时她不过十三四岁,情窦初开却不懂情爱,只是听见佛面在她耳边轻声叮嘱:
“绝不可以,为任何人动心。”
师父不会害她,于是她乖巧地回了一句:
“好。”
姜絮的衣角边还凌乱散着周梧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书信,她没一一打开,只在起身离开时瞥见露出来的几句:
“滇州无事,唯思君矣。”
而信的后半部分,被层层叠叠的信件掩盖。
待姜絮走后,佛面才把信笺抽出,得以见到后半部分:
“盼君春来,永结鸾俦。”
这竟然是一封婚书。
佛面觉得蹊跷,将信件全部整理后,她发现忏悔书和婚书的数量是一样的。
意思是周梧每寄出一封忏悔书的同时,也寄出了一封婚书。
后来,佛面心软,跟姜絮说:
“去看看那个孩子吧。”
但佛面并没有将婚书的事告知。
她想的是,如果有缘,她会留在那里,如果无缘,她会回到她身边。
姜絮南下滇州的那些天,佛面的心也为她日夜忐忑。
好在最后,姜絮如约归来,每天都到栖云寺点一盏长明灯忏悔。
她跪坐蒲团,双手合十,虔诚悔过:
“师父说了,不可以为任何人动心。”
某日,有个扫地的僧人听见她的悔过,问她:
“你师父说不可以为任何人动心,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姜絮语气困惑。
“你自己有没有动心?”僧人问她。
仿若万古长寂中的一声钟磬,于无明处照见天光大亮,姜絮恍然顿悟。
原来,真的是爱。
姜絮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抽搐的疼,像有人将刀子插进胸腔,狠狠剜着搅着她的心脏,她呼吸不过来,脸上一片煞白,额角渐渐沁出了汗。
她缓了好一阵,才坦然接受,她明白得太晚了,她和周梧,没有以后了。
看着姜絮洞然一切的眼神,周梧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只是好奇道:
“你既早已知晓此事,为何一直不肯原谅我?”
周梧的语气难掩失落。
“原谅你?”姜絮觉得诧异,问道:
“不应该是我求你原谅我吗?”
“我一直以为你恨我。”
“我以为……”
周梧一瞬哑然,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神里满是困惑,在遇上姜絮同样困惑的眼神后,两人对视半晌,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们二人都以为,对方对自己的恨超过了爱,所以不敢贸然打破这层窗户纸,却不想因此白白蹉跎了许多年。
泪意疯狂涌了上来,泪水在眼眶里氤氲,模糊眼前视线,周梧突然将姜絮一把抱住,在察觉到怀中之人隐隐的挣扎时,他轻轻摩挲着姜絮的发丝,安抚道:
“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这次可不可以让我抱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