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絮……”周梧亲昵地在姜絮耳畔呼唤,一如多年以前,在后来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之前。
姜絮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下神,恍然以为他们仍年少,她轻轻安抚着周梧的肩背,应道:
“周梧哥哥……”
一滴热泪落下,砸在姜絮肩头,透过薄纱,烫得她心口烧得慌,她没挣扎,只任由周梧将她越抱越紧,紧到她几乎快要呼吸不上来,整个人似乎都要被他揉进胸腔。
就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秒,她突然感觉身上一松,瞬间失了依靠,她刚站稳脚跟,稳住身形,却见周梧一个转身,大步朝庭外走去,只留给她一个落寞离去的背影。
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无限拉长,像他最后落在姜絮耳边的那声轻叹。
他什么都没说。
但姜絮知道,他是在跟她告别。
——
潇湘馆。
“我要见佛面。”姜絮站在屏风前,对着屏风后正坐抚琴的寒枝命令道。
屏风后传来悠扬琴声,只是姜絮心思不在这里,并没有听出其中异样。
“佛面不可见。”寒枝一本正经回道,语气里有几分拘谨。
“若我见不到佛面,那我就把兖京和北境的眼线名册交给太子。”姜絮威胁道。
“姜絮你……”寒枝急得脱口而出,当即又反应过来,恢复往常不徐不疾的语调,说道:
“你不要冲动,你知道背叛佛面的后果是什么。”
“我知道,和我现在去见她是同一个后果。”姜絮回道,“在她眼里,我已经是个叛徒了。”
屏风后沉默了半晌,而后问道:
“你见佛面做什么?我可以代为传达。”
姜絮目光紧紧地盯着屏风后的身影,意味深沉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
“这件事你掺和不了,只有佛面才能解决。”
“姜絮你别看不起人,叶淮生这事,要不是我跟你说,你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寒枝骂骂咧咧的,抱着长琴就准备从屏风后面出来和姜絮理论,只是刚从塌上站起,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制止:
“寒枝……”
这声音淡如云烟,语气温柔轻缓,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一听到这声音,姜絮的心脏瞬间被揪紧,既紧张又兴奋,背脊似乎还在隐隐作疼。
“师父……”姜絮望向屏风后,眼神越过抱琴站立的寒枝,迫不及待落在长身玉立的佛面身上。
佛面没有应她,只是与寒枝低语几句,而后寒枝抱琴离去,而佛面仍在第二道屏风后,隔着朦胧的屏风,望着她的逆徒。
“师父……”没得佛面的允许,姜絮不敢上前,只是在寒枝关上房门后,再次呼唤,期待得到对方的回复。
“你不怕死么?”佛面冷冷问道,拈起案几上的剪子,轻轻将烛芯剪断。
烛火短暂的跳跃了一瞬,而后熄灭,房内瞬间暗了一半,屏风后的轮廓更加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师父不会让我死。”姜絮坚定地说道。
“你就这么笃定?”佛面问道。
“其实也不笃定。”姜絮解释道:“只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因为背叛佛面之事,姜絮所有的线权都被收回,京中一个能用的眼线都没有,就算她再想密谋什么,都只空有想法,无法行动。
所以她只能来求佛面。
“求师父……”姜絮扑通一声,当即跪地,正正跪在屏风前,对着屏风之后的那个清冷的身影,恳求道:
“求师父,让我再见叶淮生一面。”
窗户半开,有风吹来,吹得白纱帷幕翻涌,帷幕遮挡之后的佛面,安静得仿佛入定一般,思绪万千后,她淡然吐出两个字:
“规矩。”
“不为任何人动心。”姜絮跪得笔直,坦然承认:
“可是师父……我做不到。”
屏风之后安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阴云,重重的,厚厚的,压在二人心头。
没有一滴雨落下,但是姜絮的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她鼓足勇气,继续说道:
“当年梨坪巷之事,叶淮生是最后的线索。”
“既然师父和太子都在追查梨坪巷之事,那说明师父与太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求师父出面,让我再见叶淮生一面。”
屏风之后,是无尽的沉默。
姜絮笔直地跪着,微微仰头,目光灼灼,望眼欲穿,等着佛面的回复。
“当年的事,当年就结束了。”佛面语气平静地说道:
“纵然叶淮生是当年之事的线索,如今我也无心过问。”
“至于你想见他……”
听闻此言,姜絮的身子一瞬绷紧,嘴唇动了动,她跪着向屏风的方向挪动几步,似乎这样就能快一步知道佛面给她的回复。
“他不在我这里,我帮不了你。”佛面毫不留情地拒绝。
姜絮不死心,跪在屏风前,一字一句哀求道:
“求师父帮我。”
“我为何要帮你?”佛面反问,缓步从屏风后走出。
垂落到地的幕帷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只在走动间,幕帷左右轻摆,依稀可见其身姿绰约。
她走到姜絮身侧,微微弯身,一手捏着姜絮的下颌,逼着姜絮隔着白纱帷幕与她相视。
“你别忘了,联姻计划的初衷,就是要叶淮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