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浓烟滚滚升腾,姜絮站在火堆前,似打了胜仗般,骄傲地挺起胸膛,笑意盈盈望向南方。
她似乎隐隐听到马蹄奔腾的声音。
她知道,叶淮生正在赶来。
她得在他到来前离开。
幸亏有叶淮生的部队一路北上,打通北境,姜絮得以有惊无险回到北坞城。
她在北坞城等了两天,终于有消息传来。
说镇北侯夜袭北狄营帐,孤身一人,斩落北狄主将头颅,将狼牙旗插在王帐穹顶,北狄大军不战自溃。
再后来,消息传回兖京,圣上特备宫宴,共襄盛举。
宫宴上,姜絮划着小船,穿行于藕花深处,四处追寻着叶淮生的身影。
直到——
他似乎发现了她在跟踪,突然停下脚步,往芙蕖桥下看来。
慌忙之中,姜絮假意偷采莲花,实则余光瞥着他的一举一动。
她看见有人追在他身后,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她听见他冷冰冰地回了句:
“本侯绝不会要女人碰过的东西!”
她躲在莲叶后偷笑,却又听见很轻的一声“咚”,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丢进湖里。
过了一会儿,湖面上浮起来一个粗布荷包。
姜絮就这么看着那个被他丢掉的荷包,痴痴地笑了很久,笑得怀里的荷花花瓣都被抖散,落满船头。
“喂,那个小孩——”他似乎在叫她。
姜絮不敢相信,躲在荷叶后面,正大光明地朝岸边的叶淮生看去。
叶淮生看也没看她一眼,只是指着湖面上的荷包说道:
“帮我捡一下。”
姜絮愣愣的,指了指自己。
“帮我捡一下。”叶淮生眼神确认。
他扔了之后才发现,那荷包确实是他掉的,还是青姨熬夜帮他缝的,一片心意。
姜絮划动船桨,靠近荷包,而后趴在船头,撩起衣袖,白嫩似藕节的胳膊伸到湖面。
她手短,够了好一会儿,额头都热出了汗,才好不容易在杂草丛生的湖面捞起荷包。
她高举着荷包冲叶淮生招手。
“多……”
叶淮生的“谢”字还没说完,就见姜絮一声不坑划着桨往湖心深处去。
“喂——”
叶淮生焦急的催促被姜絮抛在脑后。
姜絮把船停在叶淮生能看见,却追不上来的地方,在叶淮生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中,只见她右手轮圆,仿佛使出毕生力气,狠狠地把荷包扔到荷田深处去了。
“咚……”
很轻的一声,如青蛙跳水般,荷包隐入浮萍之下,被层层叠叠的荷叶掩藏,一点痕迹也无。
姜絮能感受到叶淮生身上的怨气,似乎恨不得立马冲到她船上,把她也丢湖里,于是姜絮用尽全力,划动船桨,往湖心深处去,只留给叶淮生一个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荷叶掩映处的身影。
“小孩?”
“居然叫我小孩?”
“我今天穿这么漂亮!真是白瞎了!”
叶淮生留京述职的那些天,姜絮也和京中的那些怀春少女一样,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出现在有他的地方。
没有一次,叶淮生能把她认出来。
姜絮气呼呼地回府,却听见姜若雪求着姜衡要嫁给叶淮生。
姜絮攥紧拳头,想起一些往事,她觉得是时候该让姜若雪还债了。
适逢勒葛察联姻计划失败,佛面正准备另谋它法。
姜絮献上一策,先拉北境柱石镇北侯下水,借镇北侯的刀清除朝廷异党,再除掉镇北侯引发北境动乱,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搅得大兖天翻地覆。
这个计划,她们来来回回推演了无数遍,最后发现,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在叛国罪下保全镇北侯,又如何在镇北侯沉冤昭雪之时夺其性命。
姜絮翻出《大兖律》:
“只需找一清流世家的姑娘与其成婚,便可保其一命。”
姜絮又补充道:“周梧当年,便是因为与姜若雪的婚约,得以保全。”
虽然后来周梧又退婚了,但那个时候,早已无人追问个中详情。
“所以你想让圣上赐婚他和姜若雪?”佛面问道。
姜絮摇摇头:
“我想让圣上将我赐婚镇北侯。”
“只有我入局,才能保证事情能向我们预想的方向发展。”
“你知道姜若雪喜欢镇北侯吧?”佛面问道。
“知道。”姜絮坦然回道:
“所以我才要抢。”
“以你的身份地位,不一定能抢到。镇北侯即使被削爵被判通敌,兖京也有不少贵女抢着要嫁过去。”佛面说道。
“所以我需要师父帮忙,让那些求赐婚的折子无法上达天听。”姜絮回道。
后来佛面确实这样做了,但也仅限于此。
当叶淮生通敌叛国的消息从北境传来,姜絮就知道,没有回头路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叶淮生是被冤枉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她们的计划里,叶淮生必死无疑。
可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