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絮指尖戳着木篱笆,想起叶淮生跳湖之前,目光灼灼的那一眼。
她想起看见他落水时,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坠到湖底。
她还记得自己拼命跑过去却只抓了把空气,那个时候,那种沉甸甸的窒息感。
这些她都记得。
她觉得自己心里很乱。
她还没有做好与他见面的准备。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生死。
不求其他,只求他平安就好。
姜絮按着篱笆院门,冲空荡荡的茅草屋喊道:
“喂——”
井底之下的叶淮生被寒潭浸得几乎失去意识,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
待他慢慢睁眼,集中精力去听时,却一点声响也无。
是错觉吧。
叶淮生缓缓阖眼,眼皮沉沉,仿佛有千斤重,他再也无力睁开。
就在眼前只剩一线光亮时,他清晰地听见,井口有呐喊的声音传来。
“侯爷——”
是姜絮的声音。
叶淮生抬了抬眼皮,抻着僵硬的脖颈,微微上扬,用尽了全力,却也只是将视线在长满青苔的井壁上挪动一点。
他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来做什么?
谁让她来的?
她也被太子抓了吗?
原本还混混沌沌的叶淮生,此时却警醒起来,他用力挣了挣铁链,却只是徒劳地将铁链晃荡几下,砸在井壁上哐当作响,绞着伤口生疼。
一直没有得到叶淮生的回应,姜絮站在篱笆院口迟迟不敢进去,却在转身时,听到铁链撞着墙壁哗哗哐当的声音,隐隐还有池水晃荡的声音。
姜絮觉得有点蹊跷,几步冲进茅草屋,却见茅草屋里空荡荡的,哪里有叶淮生的影子。
“侯爷!”
“侯爷!”
“侯爷!”
姜絮冲屋内各个方向都喊了一声,却再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侯爷呢!”姜絮冲到门口,对着门外的几个缇钺司质问道。
为首的缇钺司指了指地下。
姜絮顿感不妙,回到屋内,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扒开厚厚重重的茅草,扒到手上被碎石挫伤也不停下。
直到她指尖猛地撞上一个硬物,指甲被劈开,十指连心的痛猛地窜上心头,血液顺着翻开的指甲盖流下,顺着地上阴湿的井盖蔓延。
姜絮这才发现,她的身下,是一方窄井。
她将周围的茅草扒开,她跪在地上,焦急地拍了拍井盖,对着井盖中间的方型小口大声喊道:
“侯爷……”
“你在里面吗?”
这次,叶淮生清清楚楚地听见,姜絮的声音,随着一线光亮一起传来。
“侯爷……”
“你要是在里面,你给我个声响……”
叶淮生此时已是接近濒死的边缘,周身的大半力量都靠两条锁链吊着,下半身自膝盖以下完全失去知觉,只有被绞着的手腕还在麻木地疼着。
他无力晃动锁链,也无心让姜絮为他涉险。
他只是觉得,在生命的弥留之际还能再听到她的声音,也算命运待他不薄。
他想起九岁那年的春天。
漫天梨花,重重落下,落在他脸上,滚烫得像是有人在为他流泪。
姜絮趴在井盖的小口上,一只眼睛往下看。
漆黑一片的井底潭水轻晃,倒映些微漏下的细碎的光,姜絮隐隐约约看见,有个憔悴的身影背靠在绿的发霉的井壁上,双手被腕口粗的铁链吊起,下半身完全被被浸在潭水里。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泪珠在眼框里轻颤,姜絮咬紧嘴唇,克制着不让眼泪落下,却还是漏了一滴,正正砸在叶淮生额头上。
赵晟业。
我要杀了你。
我要夺了你的江山。
我要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我要把你的每一条胳膊每一条腿都卸下来赔罪。
姜絮咬牙切齿,用尽全力,一寸一寸推开百十斤重的井盖。
井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的一声。
门外的缇钺司听到动静冲到屋内,却只看到被推到一边的井盖,以及纵身一跃跳进井里的,姜絮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