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絮顿时泄了几分底气,试探性问道:
“侯爷为何不肯见我?”
阿策眉头微皱,其实他也想不明白,只是如实说道:
“侯爷只说昭狱腌臢,不愿侯夫人受委屈。”
“我不信。”姜絮反驳,上前一步,说道:“昭狱再腌臢能有井底更腌臢。”
“侯夫人……”阿策提剑后退,劝道:
“侯夫人不要为难我。”
姜絮凌厉的目光直直锁着阿策躲闪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说道:
“阿策,你杀过我一次,我不介意你杀我第二次。”
姜絮抓着阿策的手,将其手上紧握的长剑抹上自己的脖颈,在阿策惊慌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突然一个反手,直劈对方脖颈。
阿策只说了句“侯夫人……”,当即倒地不起。
姜絮提着衣角,从阿策身上跨过,脚尖刚落地,便听得身后追上来一句:
“姜絮!”
姜絮脚下一顿,没有回头,仍直往昭狱里走。
“姜絮!”楼红缨再次叫住,声音里多了些急迫,追在姜絮身后解释道:
“你要知道他若不愿见你,定是有他自己的苦衷。”
这句话留住了姜絮。
姜絮缓缓转身,望着溶溶月色下神色凝重的楼红缨,心里已有了大致猜测。
她嘴唇微微颤抖,感觉肩头突然很重,压得她有些呼吸急促。
“伯母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楼红缨是缇钺司的大统领,又身兼御史台之责,查的又是镇北侯和太子,一个北境柱石,一个东宫储君,她能拿到的卷宗,已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唬得住的了。
所以她才会问出那句“你们想……造反?”
看姜絮的眼神似已经知晓一切,楼红缨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说道:
“我真的没想到是你……是你们。”
户部尚书构陷江南总兵,牵扯出当朝太子构陷镇北侯,桩桩件件都轰动朝野上下,圣上给了楼红缨最高特权,经年以往所有的卷宗,她都能经手。
然后,楼红缨不仅查到了周渊,姜衡和柳静姝几人当年的恩怨,也查到了几封密信。
分别写给忠勇侯府,光禄寺卿,礼部尚书,户部尚书,还有监军御使。
每封信或以升官,或以美人,或以权力,或以秘辛,为诱惑或威胁,要求其共同构陷镇北侯通敌叛国之罪。
楼红缨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字迹出自何人。
直到镇北侯说他认罪了。
她赶回昭狱。
看见狱中的叶淮生正拿着一叠泛黄纸笺在细细端详。
她以为是谁人送的密信,正准备缴获,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抄的佛经,她觉得字迹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竟和那几封密信的字迹一模一样。
“这是哪来的?”她激动地问道。
叶淮生扫她一眼,淡淡地回道:
“侯夫人亲手为本侯抄的。”
其实是阿策想给侯爷带点侯夫人的东西,作为念想,结果翻遍侯府上下,就只有书房里的佛经还有点侯夫人的痕迹,于是藏在食盒底下带了进去。
“你是说姜絮?”楼红缨不敢相信。
叶淮生点头,对楼红缨过度的情绪激动表示不解。
楼红缨依旧难以接受,居然是姜絮,姜絮的字迹明明不是这样,一个人的字迹再怎么变化,都能从中看出刻意修改的痕迹,可姜絮的没有。
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人的字迹。
“怎么了?”叶淮生问道,见楼红缨久久地沉浸在震惊之中回不过神,也对手中的佛经开始起疑。
他本就对姜絮有了疑心,看到楼红缨对姜絮字迹的反应,他的疑心更甚。
她似乎,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她似乎,还牵扯进了他的被构陷案。
“所以是她吗?”叶淮生问道,嘴角漾着一丝苦笑。
楼红缨攥着佛经的手微微颤抖,安慰道:
“尚不能确定。”
“不能确定?”叶淮生问,“意思就是确有瓜葛。”
楼红缨僵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兜兜转转,最后发现,镇北侯被构陷的开始,竟是因为他的侯夫人。
这叫人如何接受。
饶她是个局外人,一时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狱中突然变得安静,只听得到滴滴答答的雨水敲打着屋檐落下,雨滴漏过窗棂的缝隙,砸到身上,在心底生起一片长满潮湿的青苔,钝钝的,涩涩的,不疼,只是无奈。
沉默了许久,晦暗的角落才传来一声长长的轻叹。
“那我认罪。”他说。
“但是我要知道所有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