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阑的作业就放在桌角,齐先生早就已经想过来了,故作高深地评价了一圈,终于轮到了这里。
他看也没有看一旁傅如珩的作业,右手干瘦,上面布着青筋和粗糙的纹路,抓起盛秋阑的纸,一张张翻下去。
放在最上面的几张字迹还算端正,越往后越发潦草,只能勉强看出样子。
齐先生草草翻了几张,“啪”地一下把这一叠纸排在盛秋阑桌子上:“态度不端,重新抄十遍。”
对比起来,这已经是最严重的惩罚了,背后明显带着私愤。
似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心有余悸,盛秋阑还没有说话,齐先生就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原本不大的眯眯眼硬是做出了铜铃般的效果,周围一圈眼白:“有意见吗?”
盛秋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理了理散乱的纸张:“没有。”
心中郁结终于松快了一些,齐先生整了整衣襟,又开始检查前面几人的作业。
他这一番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到全部点评完,才迟迟站在讲台前,又开始像昨天一般讲解那些生僻无用的内容。
盛秋阑还在检查自己昨天晚上写的东西,刚才点评的时候齐先生没有做记号,意味着可以二次利用。
这张写的可以,这张也还行。
这个字怎么不像她的,哦应该是碧云抄的。不行,下次还要让她模仿一下自己的笔迹,不然很容易被发现。
熬了夜写的作业被批斗一番,几人本来就有怨气,只是情绪还没有表现出来,就被台上讲的内容催眠得昏昏欲睡,相比起昨天更是有过之无不及。
齐先生今天终于找到了盛秋阑的小辫子,正是激情得意之时,见此景象,更是毫无留情地把人点起来。
“课堂上昏昏沉沉,全都到后面清醒一下。”
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听着这个动静也能知道当事人心中的烦躁。
本就是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虽然在父母逼迫下来学堂读书,但是终究没有吃过什么苦,被接二连三的插曲打搅,就算是泥人都有了脾气,更何况他们。
盛秋阑默默判断着现在局势,就是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
她忙里偷闲,此时已经拿出了新的纸张,在书本的遮掩下开始完成抄写作业了。
又摸完了一遍,盛秋阑抬头看了看转身正在黑板上写字的先生,用胳膊肘撞了撞傅如珩,用气音说:“你反正也不听课,快来帮我写。”
后者把眼神从前面收回来,递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吗,明明就没有听。”
盛秋阑塞给他三张纸,重新开始写新的一遍:“快点,我们争取在下课之前写完。”
谁和你我们。
傅如珩无语凝噎,手上却非常诚实地拿过一旁笔架上面的毛笔,学着盛秋阑的样子开始帮忙。
若是把讲课声当做背景音,抄写还是很快的,盛秋阑都开始遗憾现在这个时代没有录音笔,以前还能一边听网课一遍助眠,若是以后自己晚上睡不着了,听一下这个讲课声就能够有困意。
话说起来,这位齐先生来他们这里教书真是屈才了,明明去治疗那些睡不着的人更加有前途。
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没有心理医生,若是失眠只能用吃药解决,伤身体不说,也没有多少人能够买得起,如此操作下来,保管药到病除。
盛秋阑抄了怎么多遍,几乎已经能够把其中的内容背下来,笔下如飞,脑海中还能够分出心思来分析别的事情。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双手,食指和中指点在写满的纸上。
盛秋阑匆匆扫过一眼,确认笔迹和她手上这张类似,而且完美符合端正的标准,满意地接过来,然后又塞过去两张。
傅如珩:“……”
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了。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把纸张接过来,重新开始誊写。
见有人已经被罚站,其他人也不敢再睡觉了,但是因为课程实在无趣,纷纷开启小差来。
齐先生片刻都没有停,一改昨天提问的架势,对着手上的文章滔滔不绝地讲解。
盛秋阑终于完成了规定的遍数,但是也不愿意就这样听课,在傅如珩把纸张递给她的时候,又塞过去一张纸条。
这个时候,坐在旁边的好处就非常明显了,完全没有接不住的烦恼,只要两个人配合就能够传递。
傅如珩打开纸条: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怎么一点都不困。
他提笔写下:子时,我才不像你,觉少。
其实盛秋阑已经算是睡得早了,毕竟有碧云在一边陪她抄,若是自己认认真真抄下来,还需要用更长时间,
传过来的纸条上面简洁明了,甚至能够脑补出傅如珩的语气。
盛秋阑一贯把这种说话方式称为装逼。
不过看在刚刚帮她完成作业的份上,她还是忍下了心中的吐槽。
纸条上面的话题转的很快:你说这位齐先生能够坚持多久?
她对同窗们的情绪感知敏感,傅如珩自然也能够看出来,但是他没有这么乐观。
傅如珩: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先不论学堂能不能这么快再找到一位合适的先生,这才两天,自然不可能因为他们的一面言论把他劝退。
这个结论和盛秋阑预估的一样,只是看到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昨天她都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了,有没有人能够看懂其中的意思,在不经意间让她娘亲知道目前的“惨状”。
虽然如果是盛秋阑自己去告状,贺兰谨也肯定会重视,但是终究没有他人转述那么有可信度一点。
台上的人终于意犹未尽地住了嘴,他今日没有再等到最后一节课,而是直接布置了功课,任务量与昨天基本一致。联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的样子,众人纷纷面露苦色。
难道以后天天都要这样吗?
在这种压抑的气愤之下,只要有人先开头,自然能够引起群起激愤。
“这齐先生布置的功课实在是太多了。”
“就是就是,今日还说我字迹潦草。”
“我每天晚上都不够睡。”
盛秋阑昨日的行为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就在大家讨论的时候,她却显得很沉默。
长孙胜跟着抱怨了几句,发现了这一点异常:“你怎么不说话?”
盛秋阑写着东西,头也没有抬:“骂他两句又听不到,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早点抄完,晚上还能够多写一点。”
“说的也是,但是总是想要发泄一下,这位齐先生真是看他就不爽,”长孙胜今日和昨日都被害得不轻,怨气一点都不比其他人少,“今日还要重新抄三遍,写得快些又说字迹不端正,要是又能够快点抄完的法子就好了。”
快点抄完的办法?
盛秋阑眼前一亮,顾不上跟他说话,从自己带来的笔中又抽出一支较为短小的毛笔,拿出两根橡皮筋。
其他人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愣愣地看着。
盛秋阑把那只新的毛笔横过来,对着纸张比划了一会儿,咬着橡皮筋的一边,另一手快速地在两根笔之间绕着圈,把他们牢牢地捆在了一起。另一端的笔头也是同样的方法,直到三支笔呈现一个“冂”型。
其他人见她动作迅速地把笔捆在一起,三支笔的体积庞大,非常显眼。
“你这是在干什么?”长孙胜摸不着头脑。
傅如珩眸光一闪,已经明白了盛秋阑的想法。
盛秋阑已经拿过两张纸开始演示了,毛笔有一些不好控制,中间又隔着那么长的距离,一开始两边的字有一些歪歪扭扭,但在写了一行之后,她已经掌握好了力道,两张纸上几乎变得一样了。
“怎么样?”盛秋阑把两张纸拿起来,右手边的字一开始还歪歪扭扭,像在上面爬,到后来就变得工整起来。
长孙胜满眼放光:“太厉害了,帮我也做一个吧。”
他今天可是要写整整十三张,要是靠自己手写,估计又睡不成觉了。
盛秋阑倒是想做,只不过她没有这么多皮筋,仅剩的两个全部都在手里了。
林辞殊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一把,又找出来几个。
“我这边还有。”
长孙胜如获至宝,毕恭毕敬的把两根皮筋放在手心里递到盛秋阑面前,像是对待某种稀奇物件:“小的孝敬您的。”
他还不忘这是谁给的,对林辞殊说:“下次我带你到集市上去,看中哪个都给你买,这个就先给我了。”
盛秋阑二话没说,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把她做得很快。
“你们要不要?”
傅如珩有些嫌弃地看着搁在桌子上面的大型毛笔一眼,想象了一下自己拿着笔抄写的样子,觉得实在太傻了:“不……”
话还没说完,盛秋阑已经把笔搁在了他面前:“跟我客气啥啊。”
林辞殊倒是没有拒绝,毕竟谁也不想再熬到那么晚,就为了写重复机械的功课。
盛秋阑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做完了四把,拍拍手心:“好了。”
她一抬头,正对上了周围一圈热烈的眼神,眼中冒着光,看上去像是要把她吃了。
盛秋阑被夹在中间显得弱小可怜:???
其中一人开口:“能不能给我们也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