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时,屋子里面暗了下来。
傅如珩无法估算此时的时间,只不过这种未知对他现在的处境来说也无关紧要。
毕竟在这里,时间已经不算什么了。
胃中一片空荡,上次进食是昨天晚上。
虽然睡了一觉,但是丝毫没有改变饥饿的现状,反而头脑清醒之后,对于食物的欲望愈发清晰。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这是不是傅鸿元想要惩罚他的新策略,手边还剩下了中午没有喝完的水,凉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够起到作用,只能够算作饮鸩止渴。
傅如珩稍稍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没有改变姿势而有些发麻的手臂,打算换个姿势,耳边捕捉到雨水不断打落树叶的声音。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又声势浩大,就算隔着一层门板也能听见不断的雨声,豆大的雨点拍打在门板上,又被挡了回去。
小屋因为面积过小而格外闷热,前几日每时每刻都像关在蒸笼当中,这场雨的到来反而让气温降下来了,但是傅如珩此刻的脸色并不好。
如果此时屋内有光的话,就能看见他这时候已经重新跌了回去,长时间失血的脸更是苍白一片。
傅如珩尽可能蜷缩起来,虽然这个姿势容易牵扯到后背的伤口,不过他显然管不了这么多了。
之前那一小瓶金疮药勉强用了三天之后就彻底告罄,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药送进来。原本流出的血早已经干涸,再加上天气炎热,伤口反反复复不见好,如今没有溃烂已经是幸运。
门外的雨声落了一段时间之后,熟悉的痛楚席卷的全身。
不同于伤口发炎时的直接,这份痛意仿佛是从骨头深处而来,细密绵长,但是又深深扎根于脑海,怎么也躲避不了。
傅如珩深吸一口气,将带着痛意的呻吟全都压下去。
这是他自从记事开始就有的毛病,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却一旦发作起来避无可避,只能够强撑着等它自己缓解。
他一开始找不到规律,后来发现只有在雨天才会有这种感觉,京城四季分明,虽然雨天相比起南方不算多,但发病频率依旧没有降低多少。
傅如珩已经从最开始的难以忍受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但是即便如此,每次发病时的疼痛依旧没有降低多少。
从小被这种强烈的痛感折磨,以至于他对于一般的惩罚早已经有了痛觉免疫,只觉得不痛不痒。
傅如珩默默评估着这场雨会下多久,一般来说夏季的雨持续时间不会很长,兴许等到第二天就停了。
只要忍一个晚上。
疼痛让睡觉都变成了奢望,傅如珩闭上眼睛假寐,让身体的消耗降低到最低,默默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耳边却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在雨声的掩盖下,这一声响不算很明显,但当视觉感官被剥离,听觉就格外灵敏。
这一处地方算是这处宅子最为偏远的地方,除了仆役他想不到谁会来这里,但是傅如珩直觉这个动静不是仆役们发出来的。
窃贼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虽然不知道侯府今日为什么突然没有人看守,但是门口的巡卫也不是吃干饭的,更何况就算要偷东西,也不会来他这边。
最大的可能……
傅如珩挪到门边,用低哑的声音问:“东顺?”
他思来想去,知道他被关着的地方,还能够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的,只有东顺了。
声响自从刚刚响起过一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好似是心虚,直到他开口之后,门外才有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傅如珩听到了黄铜锁被不断反转的动静,但是钥匙都在看守的仆役们手里,现在仆役消失不见,自然没有办法打开。
如果是普通的小锁倒是有机会,但是黄铜锁笨重粗大,若是没有钥匙,只能够用蛮力打开。
他不知道仆役们会离开多久,但是大概不过很久,若是看到被破坏的痕迹,东顺也一定逃脱不了一顿罚。
“别开了。”
隔着一道门板,傅如珩只隐约听到了一声回应,但是在雨声下影影绰绰,不是很清楚。
他心中生出了一些疑惑,东顺的声音好像不是这样?
门口研究锁的声音终于停下来,傅如珩再仔细听了一会儿,只有接连不断的雨声还在继续。
应该是走了。
他坐回原位,本以为今天晚上就会这样过去,没想到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锤子不断地砸着金属,铁链哗啦作响。
感情刚才跑走是去找工具了。
平静的雨夜被砸锁声打破,对方好像根本不怕被发现,反而愈发起劲。
东顺平时看起来不声不响,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傅如珩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尽力将声音放到最大:“别砸了,被人发现少不了一顿重罚。”
叮呤咣啷的声音将说话声掩盖了大半,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正想要再说一遍,就听到一个凶巴巴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嚣张。
“我倒要看看谁敢来罚我。”
原本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令人痛苦的雨声成为了背景音,只留下刚刚听到的人声还磨着耳朵。
傅如珩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疼痛和思念产生了幻觉。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像盛秋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