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介绍的假名已经暴露了,毕竟只要看见他生活在侯府,就知道他之前说的话是假的。
不过赤风行显然并没有抓着这一点不放的意思,反倒环视了一圈屋子,啧啧两声,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侯府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怎么就给人住这么破的屋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傅如珩无言以对,其实傅皓轩不再频频来打扰之后,他是有机会修缮一下自己的住处的,只是他习惯了,也并不想在侯府中留下太多痕迹。
只除了院子里的花。
如果有朝一日傅如珩从侯府中搬出去,他所带的也只有这满园的花草,其他一概都不会带走。
赤风行也只是随口贬低一句,这还不是他来的主要目的:“今日不是你生辰吗,正好木一那小子也念叨着你好一段时间了,听说这件事之后拖我带了东西。”
赤风行将东西高高抛起,正好被傅如珩接到手中。
他翻手一看,发现是一块金石,估摸着应该有足足一斤。
倒是非常符合木一的性格。
金石上囫囵粘贴着一张纸条,傅如珩撕下来一看,发现是一行写得七扭八歪的字。
“小师叔,我近日武功精进不少,改天寻个时间再战。”
傅如珩在纸上回了个好,又将已经皱巴巴的纸卷起来,递给赤风行。
“劳烦师父帮我转交。”
赤风行老神在在地将纸条收起来,却依旧没有动。
按理来说,木一作为师侄都送了礼物,赤风行这个师父也应该有所表示。
结果赤风行收完之后,就没有了其他动作。
对此后者非常诧异:“我都亲自过来见你了,难道还不算礼物吗?”
傅如珩无言以对,木着脸说:“那您现在见到了,是不是就能走了?”
虽然他觉得盛秋阑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来,但依旧怕这时候突然来人,面对房中出现的不速之客会难以解释。
这大概是赤风行第一次被别人驱赶,还是自己的徒弟,不过他大人有大量,很轻易地就原谅了傅如珩。
“说了我会来看你的训练,正好现在给我展示一下。”
见赤风行终于说到了正事,傅如珩顺着话问:“师父想要我展示什么?”
赤风行环顾了一圈,最终落在被精心养殖的树木遮挡着的主屋方向。
傅如珩冥冥之中突然有种预感。
下一秒,赤风行兴致勃勃地问:“你是不是还没偷听过别人说话?”
足尖轻轻一点,傅如珩稳稳地踩在了房檐上。
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的,只记得赤风行提议完,就开始催促他先行一步。
“我都有很长时间没有听过小道风言了。”
傅如珩想不明白曾经的江湖第一人,怎么还会有偷听墙角的癖好。
整座侯府都是静悄悄的,往来的人似乎也少了许多,原本守卫在傅鸿元身边的侍卫大多被派到了府外,只余下几个武功格外高强的亲信候在书房门口。
傅如珩站在最高的屋顶上,眉头微蹙。
按照平常,傅鸿元如果想要接客,会选在隐蔽点的茶楼或是其他地方,毕竟将人放在府中很容易留下把柄。
更别说这次的排场与平常不同,周围的人像是被刻意遣散,就连以往吵闹的小孩都不见了踪影。
傅如珩挪动脚步,将身形隐蔽在屋顶瓦垄处,密闭的窗户外听不清声响,但站在这里,声音刚好可以通过瓦片间的缝隙传出来。
哪怕是从小培养的暗探,大多也会选择在深夜里出动,毕竟夜色算是天然的屏障,就算一时不察被发现了,凭借着高强的轻功也能够逃脱。
傅如珩对偷听没什么兴趣,打算等赤风行上来之后就离开,但里面的声音还是不可控制地进入了他的耳中。
因为之前傅鸿元将他频繁带入到宴会之中,傅如珩也认识了不少人。此刻他听出来坐在傅鸿元对面的就是兵部尚书葛明轩,也算是半个明面上的四皇子党。
葛明轩已经年过四十,鬓角微微泛白,头发末端带着卷曲弧度,眼角带上皱纹,却丝毫不见出入战场的血腥气。
他语气焦急:“淑妃已经着手给太子相看太子妃,属意首辅嫡女苏令纾,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定下婚约。如果这门婚事真的成了,首辅也将归于太子门下,四皇子的实力就更少了。”
如今朝中大臣大致分为两派,太子门下有太傅元柏修,礼部尚书韩宿之,工部侍郎周世林,四皇子背后是侯府,兵部尚书葛明轩,吏部吕承武。
虽然古往今来也有很多其他皇子居上的例子,但朝中不少人还是信奉皇权威严,更乐意支持名正言顺的太子,也难怪葛明轩会这么急。
傅鸿元眸色沉沉:“我知道了。”
“那我们之后应该怎么办,四皇子年岁尚小,就算想要娶妻,也要等太子之后,那个时候时局就不好说了。”
“我已经有办法了,过几日你就能得到消息。”
把葛明轩送走之后,傅鸿元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似是思量。
他对门口的侍卫说:“把管家叫过来。”
侯府的管家跟着傅鸿元数十载,看似只是在负责府中的大小事宜,但傅鸿元背地里干的那些其他无法放在台面上的事也经过他手处理。
可以说除了傅鸿元自己,管家是知道最多事的人。
管家走入书房当中,带他过来的侍卫很有眼力见地退到门外,轻轻关上了门。
书房之内光线很暗,只有傅鸿元面前亮着一盏灯,跳跃的烛光将他的脸切割成两部分,眼中满是阴鹜。
“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
管家微微欠身:“早已经准备好了。”
“行,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傅如珩接回来,到了该用的时候了。”
“是,”管家微微一顿,“只是他的身份……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哪怕傅如珩出生侯府,他的身份在这个讲究门第和嫡庶有别的时代也天生要低一等。
傅鸿元也才刚刚意识到:“那就将他的名字挂在大夫人名下,就当做是我的嫡子。”
“到时候事情办成了,再把他从族谱当中移出去,毕竟我们傅家可容不下这个外种。”
直到管家出门,赤风行才姗姗来迟,他看着独自坐在书房当中的傅鸿元,有些无趣。
“一个人你也能看这么久,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事,特地等了一会儿才过来。”
傅如珩却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脑海中还回放着傅鸿元的最后一个词。
外种?
如果只是不想让傅如珩归于傅家,傅鸿元大可以不把他接回来,就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
傅家的子嗣繁多,不可能非要傅如珩不可。
更别说只是接一个在外流落的孩子,怎么会上升到付出代价。
侯府不至于连一个孩子都养不起。
傅如珩突然想起了他那不知身份的生母。
他母亲,真的和傅鸿元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