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皓轩时不时会从外面带些烟花弹,只要不出事情,府中的人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赤风行提前在周围布好了松脂和石蜡,落下的火星触碰到这些油脂上,迅速就燃了起来。
如今所有人都忙着救火,无人会看顾这一处祠堂,哪怕门口有两个护卫,也是心不在焉,惦记着不远处的火情,凭借傅如珩的武功能够迅速绕过去。
远处已经升起了浓烟,傅如珩似是因为膝盖上的伤,离开的速度略有些迟缓。
等离开了祠堂,赤风行带着傅如珩来到了巷子尽头的院落中。这间院子常年无人,里面的每一处角落都蒙着厚厚的灰,众人也已经习惯这无人居所,经过的时候下意识将它忽略,如今却正好方便了两人。
赤风行显然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傅如珩问:“是有消息了吗?”
“嗯,”赤风行手中拿着一块黄杨木木牌,“那人没有直接出面,但留下了这块牌子,留言到时候凭此见面。”
自从发现疑虑之后,傅如珩就将玉牌带在了身上,寸步不离。他把玉牌拿出来,与木牌放在一起。木牌的材质算不上罕见,花点钱就能买一块,上面用小刀雕刻出纹路,看走势像是花瓣。
赤风行在一边看着傅如珩观察:“有发现什么吗?”
“他们的大小一样。”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句,赤风行接着问:“还有呢?”
“没了,这就是一块木牌,”傅如珩轻描淡写,反倒对赤风行的疑问感到疑惑,“这还能看出来什么?”
没有你还看这么长时间。
赤风行本以为傅如珩能够从这块木牌当中发现端倪,在一旁不敢打扰,毕竟他对那块眼熟的玉牌也有点好奇,想知道背后是何人,结果现在得知刚才的小心翼翼纯粹是他多想了。
凝固的气氛顿时被这几句对话打破,赤风行看上去想打人,但是想到傅如珩刚刚行走时不太自然的动作,又堪堪忍住了。
赤风行虽然已经隐退江湖多年,但依旧带着习武人士的侠意和傲气。
当初傅如珩跟着他修习时受过的伤都没有这么重,结果现在跪在祠堂中,平白伤了腿。
赤风行不清楚其中原因,只是看了一眼傅如珩跪在祠堂当中的样子,心中的怒气就噌噌噌冒上来。
他的名声响亮,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给他面子,作为他的亲传弟子自然也是这种待遇。结果一个没看着,他徒弟就被人这样欺负了。
赤风行看着随意,实际内心将界线划分得明明白白。当初木一去参加武林大会,他本可以放手不管,但最终还是陪在身边,更别说傅如珩还是他自己选出来的亲传弟子。
江湖之人对规矩不算看重,外加上赤风行武力高超,若是较起真来,对方临死也不会知道是他干的。这几年隐退之后,赤风行的脾气好了很多,但也不代表好拿捏。
那把火确实是为了吸引护卫注意,但也带着私人恩怨。
赤风行压下心中的念头:“那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只是在想,这是什么花?”
木牌上的花瓣很简单,只能隐约看出围绕着中央花蕊绽放。
赤风行眯起眼睛看了会儿,最终放弃辨认:“是牡丹吧。”
牡丹作为国花,花样随处可见,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愿意用它做装饰,将它刻在木牌上再寻常不过。
傅如珩不置可否,赤风行看了他一眼,掏出来一盒药膏,拍在桌子上。
许久未清理的桌子布满尘土,因为这一掌,灰尘飘飘扬扬漫到半空中,赤风行眼尖地瞥见傅如珩往后退了一些。
赤风行:“……这是院子里唯一的家具了。”
跪在祠堂的时候也没见傅如珩这么挑剔。
他一挥手,那些灰尘顿时消散,只留下桌子本身的颜色。
“这药留给你,这间院子我已经买下来了,接下来几天你就待在这儿吧。”
傅如珩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行,我还要回去。”
赤风行的表情看起来想要骂娘。
他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那个破地方你回去干什么,跪上瘾了?”
傅如珩没有反驳。
他自然可以现在离开侯府,但傅鸿元既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肯定也知晓其他内幕,留在侯府是最快,也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方式。
赤风行哼哼:“随你吧,我算是管不了了,不过你至少先把药上了,从刚才开始脸色就这么差。”
侯府的方向升起浓烟,隔着一整条巷子还能隐约听到骚动。
傅如珩打开药膏,随意挤了一团抹在自己红肿的膝盖上。能让赤风行拿过来的药膏自然不寻常,受伤的地方泛起凉意,那股刺痛酸软感缓解了不少。
这场火起的不算大,外加上侯府全力扑灭,这时候的浓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赤风行看着傅如珩站起身来:“你去哪儿?”
“回去。”
此时他们才从侯府出来了不过两刻钟,哪怕药膏起效得再快,此刻也没有完全痊愈。
饶是赤风行早就知道了傅如珩的打算,也不免感觉到心梗。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傅如珩的主意,挥挥手眼不见为净,嘟囔道:“也不知道以后谁能管得住你。”
侯府已经从原本的一片大乱当中逐渐恢复,傅如珩站在屋檐顶上,原本还想趁着护卫没有发现回到祠堂,但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道路当中有佩戴侯府族徽的护卫巡视。
几名护卫的脚步匆匆:“方才走水之后三少爷就不见了,快去查。”
“不是说了要把人看好吗,你们几个废物。”
“别说了,这场火大概与三少爷脱不了关系,侯爷吩咐了,必须要把人带回来。”
看来还是被发现了。
傅如珩从屋檐上跳下来,落在巷子的转角处。此刻大部分护卫都在侯府外,里面反倒人手较少。他正想趁着外面混乱的时候从后门踏入侯府,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
一道阴恻恻又带着怒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