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什么事情?”
能让盛秋阑这么纠结,她估摸着不是小事,但对于尚书府来说,大部分事情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再说她女儿如此乖巧惹人,肯定做不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
贺兰谨对此非常放心,慢悠悠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
“我要和傅如珩成亲。”
带着花香的茶水溅出来,打湿了底下的盏拖。贺兰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说什么?和谁成亲?”
反正已经说了一遍了,也不差这一次。
盛秋阑眼睛一闭:“我要和傅如珩成亲,不是戏言,是认真的。”
贺兰谨总算知道为什么盛秋阑和傅如珩是一起来的,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扫过坐在面前的两人。
“先前我问你要不要和傅如珩成亲,你那时候拒绝了,怎么现在突然变了主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贺兰谨看似在问盛秋阑,但傅如珩知道,这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没有让盛秋阑再开口,生怕后者再甩出些誓言,导致局面无法收场。
“夫人,此事起与我,并非凌昭主动,若要责罚,也当我一力承担。”
傅如珩故意回避了最后一个问题,毕竟若是说实话,他们两个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事,之前是我没有意识到,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己对傅如珩的心意,不愿看到他与他人成亲,所以才来和娘亲坦白。”
盛秋阑听懂了傅如珩的言外之意,但并不想顺着他的话说。她知道傅如珩还有顾虑,看出来对方想用这个方法让自己退缩,可盛秋阑最擅长的就是死缠烂打。
这番话半真半假,里面掺杂着盛秋阑暂时不敢说出来的感情,流畅自然到傅如珩几乎以为这就是真相。如果不是看完了整个过程,他可能也要被盛秋阑的话骗过去。
傅如珩垂下头,遮住眼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盛秋阑已经将一切都说了,接下来便看贺兰谨的反应。
“娘亲您一定不舍得看我伤心吧,要是被拒绝了,我吃不好也睡不好,以后就没精力再陪您喝茶了。”盛秋阑试探着继续怂恿。
贺兰谨一句话都没说,就先被盛秋阑安了一个名头。
她板起脸:“谁说我一定不会答应了,好似你娘我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只是此事重大,我还需要与你父亲讨论一下。”
事情发展得比盛秋阑预想之中要顺利很多,贺兰谨甚至没说一句责备的话,态度平淡到盛秋阑以为她早已经知晓这件事。
她本来还有一箩筐的劝说之词,从撒娇讨饶到严肃保证,结果现在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见盛秋阑还发愣着,贺兰谨重新喝了一口茶,抬起眼道:“傻坐着干什么,不是要来同我说话吗?”
这话的意思是这一茬已经过去了,盛秋阑如梦初醒,直接坐在了贺兰谨旁边:“我就知道娘亲最疼我了。”
“有事的时候就说娘亲疼你,无事便不来找我,你倒是真会挑时候。罢了,你先出去,我和如珩说几句话。”
盛秋阑有些犹豫,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被贺兰谨佯装严肃地瞪了一眼。
“怕什么?我又不会把人吃了。”
直到傅如珩冲盛秋阑摇头,示意没关系,盛秋阑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待到人走后,贺兰谨给傅如珩倒了一杯茶:“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在一起我也放心。凌昭被我们惯坏了,若是今后成亲了你还要多担待。”
贺兰谨虽然在说盛秋阑娇气,可话中却没有半点后悔的意味。傅如珩知道对方让自己留下来绝不可能只是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
刚才一直是盛秋阑掌握话头,他只匆匆说了一句就被紧急掐断,如果事实确实如盛秋阑说的一样,他现在就应该向贺兰谨表达自己的心意。
贺兰谨没有阻拦这件事的打算,傅如珩也开始重新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以前从不敢想的事情有了实现的机会,傅如珩仿佛与刚才的盛秋阑有了共感。
他之前一直抱着旁观的态度,此刻手心却冒出了汗水:“夫人,此事确实有些突然,但是我可以保证,我对凌昭绝对没有半点利益私心。父亲那边我会尽力争取,不会让您和尚书大人为难。”
贺兰谨才说了一句,就先得到了傅如珩的保证,她哑然失笑:“不必如此严肃,先前你不是还叫我伯母吗,怎么现在反而还生疏起来了,还是叫回原来的称呼吧。”
“朝廷公事我不是很懂,但也不必你们这些晚辈操心。凌昭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我将你留下来也只是为了确认一下,顺便问问你的近况,只是现在看来好像有些多余了。”
贺兰谨知道傅如珩在侯府当中地位尴尬,也确实是想关心他。没想到傅如珩误会了,已经心细到能够因此联想到盛怀德会为难的地方。
“其余的不必过多忧虑,伯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不是虚言。”
贺兰谨状似无意地望向旁边关上的门,半透明的窗棱背后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你回去吧,不然有人该等急了。”
傅如珩向贺兰谨道别,向内打开了紧闭的门,他刻意控制了范围,不至于让外面的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跌倒。
盛秋阑原先整个人都贴在门上,没想到门突然被打开了,她踉跄了一下,刚好被傅如珩抱住。
双臂恰到好处地扶住向前倾倒的身子,像是早有预料,盛秋阑只感觉自己歪了一瞬,又被结实的胳膊稳稳地立了回去。
眼看着自己站直之后手臂要收回去,盛秋阑下意识抬起了手,抓着面前的人不放,于是就从单方面的搀扶变成了两人拥抱。
傅如珩身后传来一声刻意的咳嗽,盛秋阑这才想起他们还站在门口,刚才的拉扯显然被贺兰谨全数看在眼里。
哪怕盛秋阑再厚脸皮,在母亲面前和傅如珩拥抱还是会觉得不自在,她欲盖弥彰地放下手,还急急忙忙拉开了几个身位。
贺兰谨颇感女大不中留,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赶紧离开,又叫了一直守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丫鬟看着几人进出,贺兰谨不像是寻常和小姐谈心完轻松的样子,更别说后来盛秋阑被赶出来,只留下傅如珩在里面,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一般。
贴身丫鬟是贺兰谨出嫁时从母家带过来的,已经在她旁边服侍了几十年,早已胜似亲人。
她等到两人走远之后,才逐渐收了笑容,眼中透出几分疲惫,和丫鬟说了这件事。
“夫人是有所顾虑吗,还是对傅公子不满意?”
“都不是,只是一想到阑阑这么快就要离开我身边,倒还是有些舍不得。”
盛秋阑这个年龄出嫁不算早,只是贺兰谨还没有做好准备,虽然她之前询问过盛秋阑有没有相好的夫婿,但内心依旧把盛秋阑当做小孩子。
丫鬟力道适中地捏着贺兰谨的肩膀,笑道:“小姐也不算小了,何况总有这一天,夫人也该早些习惯才是。我先前还以为夫人是对傅公子有疑虑,所以才不放心。”
贺兰谨作为当家主母多年,盛秋阑那点心虚的表情全在她眼中,自然看得出其中没有盛秋阑说的那样顺利,或许还藏着些许猫腻。
即便如此,她依然应下了。哪怕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但这个态度足以表明一切。
“阑阑喜欢他。”
贺兰谨作为在场的第三人,看得分明。虽然两人底下小动作不断,说出来的话也有待考证,但眼神骗不了人。
哪怕在她眼皮底下,两人也会不自觉地向对方靠近,仿佛一丝一毫都离不开彼此,所以才会下意识寻找存在。
贺兰谨确实有无数的借口可以拒绝这么亲事,可盛秋阑喜欢,那就不需要多余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