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鸿元的动作很快,第二日就让人重新向尚书府递了庚帖,生怕再晚一点又会出差错。
三日过后便是挑定的吉日,命理先生被请到了侯府之中,两份大红庚贴平摊放在香案上,缕缕轻烟从香炉上方的孔隙中冒出来,萦绕在神龛周围。
时隔几天,傅如珩再次跪在祠堂当中,情境却全然不一。
最前面是傅鸿元和宗族的长老们,先生立在傅鸿元身边,面色严肃地对着庚帖念念有词。
左右两份庚贴上的生辰被一一比较,过了许久,先生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缓缓开口。
“二造命局相投,乃世间难得之配,只是中途恐有一次波折,只要安然度过,往后便是一世顺遂,白头相守。”
一世顺遂,白头相守。
傅如珩在心中把这八个字念了一遍,努力让自己不去往背后深想。他现在得到的已经比预期中多了太多,至于未来之事如何,傅如珩不敢去盼望。
命理先生辗转于各家高门大户之间,所说必会美化,就算他夸得天花乱坠,又何必强调其中有波折。
若是断了,那一切也就结束了。
从纳采到下定不过半月,流程被催着往前走。到了正式下定的那一天,四十八台礼箱从侯府出发,整整齐齐地运往对面的尚书府。
礼箱上面盖着红绸,将整个前院天井摆得满满当当,给足了面子。
盛秋阑不能出现在人前,就躲在殿内,通过窗户远远地偷看。
使者拉开礼书,一件件地宣告礼箱的抬数,数不清的金玉头面和锦缎铺子,足以可见侯府这一回是下了大手笔。哪怕尚书府同样身家不菲,这一堆聘礼依旧价值瞩目。
迎春站在盛秋阑身边,看着小姐眼含新奇地望着成堆的礼箱,笑着打趣:“侯府很重视小姐您呢。”
相比起盛怀德还有所顾虑,迎春想的很简单。傅如珩对盛秋阑的好有目共睹,哪怕盛秋阑今后嫁过去也不会吃亏,在她看来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鲜艳的红色将整个天井都带上了喜庆意外,哪怕盛秋阑知道这是自己和傅如珩演的戏,依旧没有减少兴致。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因为她和傅如珩的亲事准备着,那些暗地里的谋划和借口掩盖在热闹之中,只要不去刻意想,这就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婚事。
傅鸿元这段时间一直提着心,直到定亲仪式顺利结束,婚书被签上了双方的名字,婚约完全生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前厅中的人完成交代好的任务,尽数退出,只留下几位亲信。
傅鸿元一改之前的愁容,满脸春风,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如今婚约已定,既然两个孩子心意相通,那要不便早日择定吉日,尽早为二位完婚,也好成全这桩姻缘,尚书大人认为如何?”
傅鸿元急着敲定婚事,这才刚刚下定,就开始询问婚期。对于他来说,拉拢盛怀德这件事自然是越早越好。
“我正想和侯爷商量这件事,二人虽已定亲,现在仍在上学,今后还有科举,成婚之事繁琐复杂,难免会扰了心神。不如往后稍稍,待到两人前程皆有定数也不迟。”
盛怀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傅鸿元的催促堵了回去。纵使他内心急迫,也找不出这句话当中的错处。
傅鸿元心中暗道盛怀德果然不好对付,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权衡利弊之下,傅鸿元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总归如今只差了最后一个环节,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现在妥协反倒还能减轻盛怀德的防备。
“侯爷果真是通情达理,既如此,那二人定婚之事也不必过多声张,免得外界闲言碎语扰了心性,误了正事。”
傅鸿元眯起眼睛,这才发现盛怀德的真实目的在这句话,但他前面已经应下,这个时候再反悔便是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自然。”
虽然定了亲,但盛秋阑的日常生活却没有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与傅如珩的肢体接触减少了。
以往寻常的举动在新身份的加持下变得格外不自然,仅仅是拉个手而已,哪怕她原先没有往那个方面想,周围人的眼神也仿佛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惊人举动,一分感觉能被解读成十分。
盛秋阑实在是受不了这些眼神中带的调侃,最重要的是她怕傅如珩发现端倪。几乎每次都像被烫到一样甩开,几次下来,干脆不再去碰。
先前盛秋阑当着傅鸿元的面揭穿了对方让傅如珩罚跪的事情,傅鸿元自然不可能再限制傅如珩的自由。
对于傅如珩来说,这确实行了很大的方便,他之后既然要调查,免不了要出府,如今他出入自由,得到消息也比之前要快速很多。
赤风行之前买的院子在这段时间被修缮了一通,只是为了隐匿,他没有找帮手,只是在主屋内添了些家具,虽然依旧简陋,但不至于像先前那样寒酸。
傅如珩每隔几日会去清扫一下,上次赤风行离开之前约定若有了消息,会来侯府找他,但侯府人多眼杂,相较而言,还是这间院子更加合适交谈。
傅如珩照例清理完院子,他这段时间来得频繁,屋中并没有积太多灰尘,只是傅如珩性子使然,哪怕只有一点浮毛也被清扫干净。
他背对着院门,毫无预兆地开口:“是有消息了吗?”
赤风行落在院子当中,非常不见外地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橘子,先在半空中抛了一圈,随后才撕掉外皮吃了一瓣。
他落地时没有故意遮掩,但深厚积累的武功依旧让脚步声微乎其微,可傅如珩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哪怕赤风行稳坐江湖第一高手的位置,同样在这方面天赋异禀,还是会被傅如珩与日俱增的功法惊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