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瞧着陆云苓皱紧的眉头,难得犹豫,过了片刻,他才吩咐沈风,“送去陆府。”
他将手放到她的皱着的额头上,似是想替她抚平,却又收回了手。
第二次了,还是如此狼狈。
陆云苓睁开眼时,看着陌生的环境,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见沈翊正倚靠在一旁闭目养神,方才缓过神来。
在别人的马车上,陆云苓一路上神经紧绷着,掀开一点车帘,看着马车外的景色,不确定是不是回陆府的路。
陆云苓一个动作持续太久了,身体有些酸,想转动身子,却发现衣服的一角在沈翊腿下,她偏头看过去,沈翊依旧闭着眼,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的青黑。
陆云苓看着他的脸,有些走神,沈翊却突然睁开了双眼,陆云苓没来得及躲,她正思量着怎么利用他,此时对上视线便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比她高了不少,陆云苓因为转身便半跪着,膝盖靠着他的大腿,若再往前,嘴唇便会碰到他的下巴。
“公子,你压到我的衣服了。”
沈翊没有说话,只是抬了一下腿,陆云苓将衣服扯出,坐正了身子。
陆云苓看着他的时间有些久了,在他探究的目光看过来时,陆云苓莞尔一笑,“公子,今日你帮了我,我可以待在你的身边吗?”
陆府既然已经放弃她,她便得自寻生路,只要能救她一命,付出什么她不在意,如今除了她自己,她已经一无所有。
最多也就是早死几个月罢了。
沈翊却淡淡开口:“不必。”
陆云苓看着他,有些落寞,却也在意料之中,沈翊天潢贵胄,出身不凡,若想借沈翊的势,不是一件易事,京城里身份贵重,才貌双全的贵女比比皆是,她既不突出也不抢眼。
可她还是要尽力一搏。
陆云苓朝他靠近了一些,又问了一遍,声音有些勾人,“公子,真的不可以吗?”
沈翊闻言眉头轻皱,低头瞧着她,她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很是好看,再往下,是殷红的嘴唇和白皙的脖颈。
陆云苓注意到他打量的目光,袖子中的手紧紧攥紧,她也知道,沈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
确实如她所想,沈翊对她起了欲念,可他也知这人美则美矣,满嘴谎话,他明明该厌恶她的。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翊突然开口问她,“喜欢我吗?”
喜欢。
陆云苓一愣,没想过这个词会出自他口,她不知沈翊心中想法,犹豫几息后点头。
沈翊轻笑一声,眼里却没有笑意,“才见我第一眼便喜欢我,太肤浅了。”
沈翊的目光划过她的脸,收回视线,冷硬开口,“坐过去。”
换作他人听到这句话可能会乖乖过去,可陆云苓不是别人,她已经没了那么多时间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说,“公子,我前些日子才归家,与家人不甚亲近,今日出来那么久了,我担心被责怪。”
女子的清香扑面而来,似还有一股药香味,但不难闻,甚至还有一些让人贪得无厌。
沈翊闻此,关注点却不在陆云苓话中的重点,“你在家中过得不好吗?”
陆云苓一愣,不知他为何关心这件事,她点头,“所以我不太敢回家,公子今日帮了我,我想报答公子。”
沈翊嗤笑一声,“你在家中过得不好,他们却又会担心你,你的家人可真是复杂。”
这一年多,他不止一次想过,将陆云苓找回来,置于身下任他索取,让陆云苓后悔她的所作所为。
她的喜欢,不过都是她的谎言罢了。
他盯着陆云苓潋滟的桃花眸,身子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姑娘莫不是只要见着一个男人,都要凑上前去。”
陆云苓这话,眼睫微颤,向后靠了些许,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她在沈翊眼中看到了厌恶,陆云苓分不清是厌恶她这个人还是厌恶她的行为。
“公子觉得我肤浅,我无话可说,可公子也不该随便随意揣测。”
她抬眸盯着沈翊的眼睛,眼里隐隐渗出泪水,一字一句道:“这种心思,我只对公子有过。”
沈翊坐直身子,对她的话丝毫不在意。
陆云苓抹了抹眼尾的泪,见沈翊仍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陆云苓袖子里的手指收紧,“其实我认识公子很久了,也很早就喜欢公子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被沈翊钳制住了,沈翊将她抵在车壁上,两人距离极近,却又留了一段距离,陆云苓肩膀轻颤,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沈翊却握住了陆云苓的手腕,陆云苓感到疼痛,沈翊看着她害怕的模样,他冷笑一声,薄唇轻启,“那你说说我是谁,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云苓才闻言一愣,男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落到她的额头上,她硬着头皮继续道:“我已经喜欢世子很久了,记不清了。”
沈翊似乎对她的回答不满意,依旧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时间越久,陆云苓的心也就越慌。
还没听到回答,马车便停了下来,他放开她的手腕,淡淡开口,“到了,下车吧。”
方才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陆云苓不想下马车,可沈翊方才的那股狠劲让她心有余悸,她难免受挫,斟酌开口,“世子,那我就先下去了,多谢世子一路照拂。”
临走前,陆云苓语气真诚,“但我对世子的心日月可鉴。”
沈翊听后却闭上了眼睛,面上逐渐有了不耐烦,陆云苓闭上了嘴,随即下了马车。
沈翊看着裙角消失在视野中,目光迟迟没有收回,他问马车外的人,“你觉得她说的话有几分真?”
车外的沈风犹豫了一瞬,却是震惊沈翊会问他,尤其是这种私事。
沈风如实道:“属下觉得还挺真的,毕竟爱慕世子的人着实不少,但是少有这般大胆的姑娘,唉不对,也不算大胆,她喜欢了世子那么久才说出来,看着也是个胆小的。”
沈风说着说着,也没了顾忌,“不过属下觉得,那位姑娘说出来也挺好的,毕竟人啊,错过了就没了。”
沈翊看着车外的身影,陆云苓双手环肩,身子有些发抖。
他却语气冷冽,“你又不是她,怎么会知道她心中想法?你若是因着她那点眼泪便轻信了她,可诏狱中人人都在哭,你也不能谁都相信。”
沈风总觉得她家世子和那位姑娘发生过什么,虽内心好奇,也不敢开口问,“主子教训的是。”
心中却想着,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怎么能和诏狱里的人扯上关系。
夜风微寒,陆云苓站在大门处,看着熟悉的牌匾,迟迟没有动作。
沈翊怎么会知道她是陆府的人?
她向腰间摸去,却察觉到腰间挂着一个东西,伸手一碰,似乎是块玉佩,陆云苓没有携带玉佩的习惯,她将玉佩取下来,凑近一看,竟是一块象征世子身份玉佩。
陆云苓差点没拿住手中的东西,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波澜乍起。
沈翊的玉佩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陆云苓不知道,也不敢想,只是紧紧握着手心里的玉佩。
凉了大半的心思如死灰复燃般活了过来。
看着紧闭的大门,陆云苓朝着一处较矮的院墙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