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陆云苓脑子里空白一片，直愣愣地看着沈翊，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沈翊从来不会开玩笑，看他这副神情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陆云苓摇头，下意识地拒绝，“不要。”

她知道自己的话在他这里无足轻重，可她无法想象，沈翊要是离开了她该怎么办？

这一个多月，她与他朝夕相处，与外界差不多断了联系，她总想着待过了生辰，她便对他全盘托出，两人也算有着情义，这些时日她也听话。

她想着，他是会救她的。

可如今沈翊和她说，他要出远门？

她一个人待在京城，她没有家，也没有家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仿佛又回到了沈翊入狱那段日子。

惶惶不得终日。

陆云苓扯着他的袖子，眼里不觉有了泪意，“世子别让我一个人待在京城，我带上我好不好，还有我的生辰马上便到了。”

分离变数颇多，她都还没和他说那件事，明明打算生辰那日和他说的。

沈翊听着她甚微的哭声，心里也有些不忍，但他没有退让，“这次荆州出了瘟疫，我必须去一趟，不然迟早会蔓延到京城，你身子弱，好好待在京城，我会安排足够的人手在你旁边。”

陆云苓语气沉闷，她该想说些什么，沈翊便堵了她的嘴，“阿苓，如今的局势你也能窥见一斑，只有我去了荆州，将那边的事解决好，回来之后，我们才可以毫无阻拦地在一起。”

陆云苓其实能隐约能猜出来，沈翊绝对在背后密谋着什么，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也只问他，“那世子会出事吗？”

沈翊笑了笑，“不会。”

陆云苓看着他，眼里逐渐蓄泪，她不信。

她的外祖便是大夫，她见识过瘟疫的厉害之处，陆云苓只觉喉间仿佛放了一根刺，她抬起头看着他，“可我害怕。”

她怕他出事再也回不来，她怕再也等不到他，她怕他回来以后就变心了。

她怕她……等不到他归来。

陆云苓侧过头，拿着手帕擦眼泪，可眼里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抑制不住，她吸了吸鼻子，“那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沈翊看着她哭红的眼，“最迟一个半月。”

陆云苓低着头没说话。

太久了。

沈翊牵起她的手，却见她怎么也不肯看他。

“阿苓。”

陆云苓“嗯”了一声。

沈翊见她低着头，即使看不到也知道她的眼睛有多红，他眉头微皱，“抬起头看我。”

陆云苓依言抬头，沈翊正欲说什么，陆云苓便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央求，“世子，不要留我一个在京城。”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沈翊不可能带上她的，果不其然她刚说完便见沈翊不赞同地皱眉，陆云苓还想再挣扎一番，“上次世子出事了，我每天都无法安心，这次不能带上我吗？”

明明她已经如他所愿，成了他满意的模样，时时刻刻无法离开他。

沈翊语气不容置喙，显然是提前安排好的，甚至连她接下来的去处都安排了，只需她安心等着他回来。

陆云苓知道再多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定局，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世子什么时候出城？”

沈翊没有犹豫，“今日傍晚。”

陆云苓眼睫轻颤，忽地看向了它，随后轻笑了一声，“我懂了。”

他还是那样，什么都不告诉她，只需要最后关头通知她便够了。

沈翊听出她的笑声，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这次是我食言，待我回来什么都可以满足阿苓。”

陆云苓听到这儿时眼睫轻颤，胸口剧烈地翻涌着，她语气有些急促，“任何事都可以吗？”

陆云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沈翊颔首，随即补充，“前提是阿苓不能离开我。”

陆云苓听他说完，突然笑了，眼泪还未擦干的脸上带着笑意有些突兀，“好啊，什么都要答应我。”

这样也好，是挺好的。

左右她也只是为了活命，她又不是非她不可。

心里刚出现这个念头，陆云苓便觉得心如刀绞，连她自己都骗不了自己，在偌大的京城，她只能相信他，可他马上离开了。

陆云苓见该说的都说了，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世子是不是觉得我很不懂事？”

她只是害怕。

害怕他出事，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沈翊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等我回来。”

沈翊去了书房，陆云苓坐在大厅内，看着沈风带着一群人进来，分散开去了各个房间，知道是来收拾行李的。

陆云苓全程都没有笑意。

将近午时，沈翊从楼上下来，见她孤零零地坐在大厅里，沈翊朝四处的人警告，“姑娘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都不必活了。”

陆云苓茫然地看着他，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意识到他真的要离开了。

沈翊见她正看着他，也回之看去，见她孤零零地坐在大厅里，眼睛还有一些红，他将声音放温和了些许，“要不要送我出城。”

沈翊是不该问她的，只是见她这副模样，他有些不忍，难得破例一次。

陆云苓意识回笼，意识到他在问什么，她想都没想便摆手拒绝，“不必了。”

挺没必要的，徒劳心神罢了。

她真的太不懂事了。

沈翊看着她，“行，等我回来。”

陆云苓在空荡荡地大厅里待了好久，明明已经回暖，她却觉得冷极了。

陆云苓目光落在门扉处，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沈雨带着人下楼，“姑娘，东西都收拾好了。”

陆云苓兴致不高，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站起身正打算出门，目光便落在一旁的袋子上。

陆云苓一眼便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