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很清楚，沈翊某日下职带了好几套衣裳回来，亮着灯一件一件给她试，眼里的笑意便没停下过。

陆云苓手指微动，越过那个袋子便出了屋子。

她知道沈翊有他的安排和无奈，可她也有她的考虑，陛下对她虎视眈眈，长公主更是对她不喜，他们二人随便一个她都没有抵抗之力。

沈翊。

她真的很需要他。

陆云苓上了马车，众人将行李搬上了车，马车便动起来了，陆云苓坐在马车内绞着手指，时不时听车外的婢女说话。

她见马车里有点心，陆云苓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便将其拿了起来放到嘴边，浅浅地尝了是咸口的。

陆云苓眼睛有些发涩，手指碰着平安扣，她突然想到沈翊离开时的那个眼神。

无奈，失望。

他应该是希望她去送他一程。

陆云苓脑海里浮现出他的那双眼眸，胸口处又隐隐作痛，她急忙拉开车帘。

车外的沈雨一直注意着马车里的动静，见她将车帘拉开，急忙问她，“姑娘可有什么事？”

陆云苓呼吸有些急促，“沈姐姐，我可以去送世子一程吗？”

初春的风掺杂着冷意，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城楼下，劲瘦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目光落在空荡荡的城楼上。

等了一个时辰了，她还是没有来。

沈风见天色渐暗，不得不上前一步提醒，“世子。”

沈翊没回头，仍旧看着空荡荡的城楼，京城初春萧条，不像是她会喜欢的。

阿苓越发粘着他，这次对他离京百般不舍，他心里无疑是极其满意的，只是时机不对罢了。

不过也快了。

一切尘埃落定便好了。

“你觉得她会来吗？”

沈翊开口问道。

最先回答他的是一阵冷风，卷起地面的尘土，又吹起他的衣袍，她若是在的话定要埋怨裙子沾了泥。

思及此，他无声地笑了，随即他又问身旁唯一的人，“会吗？”

沈风感到周身一阵凉飕飕的，额上冷汗直冒，他觉得不会，但他不敢说，沈翊像是懂他的意思，但他还是说道：“再等一刻钟。”

她来了若没见着他会哭的。

沈风见他站在冷风中眉头都没皱一下，只目光一直落到城楼上，沈风也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在他看来，都这个时候了，陆云苓是不会来的了。

一刻钟的时间放在这个时候过得如此地快，沈翊听着沈风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却始终没有看到想要见的人。

日暮西垂，她还是没有来。

沈翊眼底一点点泛冷，他已经不记得过去几个一刻钟了，只觉周身光线肉眼可见的昏暗。

“走吧。”

他终于开口。

沈风叹了口气，只好将马牵了过来，如今耽搁了那么多时间，只能连夜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冷。

陆云苓下了马车，便一刻也不停留地朝城楼跑过去，见正好有一个值守的小伙子，陆云苓急忙问他，“请问一下，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生得很英俊的男子出城。”

小伙子听她这么描述，很快便想起来了，陆云苓见状面上也有了笑意，可下一刻她便听小伙子说道：“那位公子已经出城两三个时辰了。”

陆云苓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沈雨是方才还在外面处理东西，过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见陆云苓面色不对，她急忙安抚着，“姑娘。”

陆云苓摇了摇头，他们明明已经加快了速度，居然还是没有赶上，她都怀疑这到底是上天的捉弄还是有缘无分。

陆云苓看着城楼外的风景，苍茫一片，遍地尘土飞扬，也不知沈翊此时如何了。

沈雨去了城楼顶，突然惊喜地对陆云苓说道：“姑娘，我看到世子他们了。”

陆云苓闻言心里一惊，急忙跑了过去，她站在高楼上，果不其然见远处有两个骑马奔走的身影。

陆云苓认出了是沈翊，心里又惊又喜，“世子！”

本以为他会听不到她的声音，谁料沈翊的速度慢了下来，陆云苓见状又大声喊了一声。

沈翊背道而驰，骑着马朝她的方向奔来，“吁”的一声，棕马停在了城楼外。

两人一上一下地对上了视线，陆云苓见他对她笑了，陆云苓忍不住抬手擦了擦眼泪。

陆云苓担心他急着离开，双手放在嘴巴前，声音有些轻颤，大声对他说，“世子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的声音透过风传到沈翊耳中，看着她的模样，他朝她挥了挥手。

陆云苓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知道沈翊在这儿等了她好久，她有些急促地开口，“待世子回来，阿苓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告诉世子。”

“我会等世子回来。”

沈翊离开前深深地看着陆云苓，似乎是要将她的面容记下来，因跑得太快还有些凌乱的发丝，气喘吁吁的脸，更重要的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沈翊握着缰绳，最后用口型和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等我回来，不要着凉。”

陆云苓眼睁睁地看着他握紧了缰绳，随后便驱着马离开，衣袂飘飞，在昏暗的天色下，一阵风袭来，卷起地面的沙城，他的背影先是逐渐模糊，先是变成了一个点，又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他真的离开了。

待看不见他的身影后，陆云苓有些脱力地顺着城墙蹲下，沈雨过来照看她，陆云苓只摇头，“让我先缓缓。”

她先缓缓，然后她便听他的话，安心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