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事宜多,朝廷改革不断,沈翊还是一如既往地早出晚归,陆云苓便在苏煊的医馆里请来一个医女教她识一些医理,沈翊知道了也由着她去。
日子过得倒也平静,直到某日陆云苓午憩后听闻沈翊提前回了清苑,正想去见沈翊便被告知沈翊在接待客人。
陆云苓也没在意,只是歇了去找他的心思,只是沈翊直到天黑一直没有结束,陆云苓心里也不由得有些焦急。
直到月亮高悬,沈翊依旧没有出来,陆云苓逐渐察觉出不对劲,他唤来一个端茶的婢女,“你可知世子在招待什么客人,怎么那么久还不出来。”
婢女娓娓道来,“回禀姑娘,午时有人自称是姑娘的妹妹,说是有重要的事见世子,会姑娘那时还没睡醒,世子便将人带了进来。”
“什么?”
陆云苓面上的表情凝住,几乎下意识便听出了那人是陆云月,她努力克制着心里的慌乱,“你是说,我的妹妹来了府上?”
看着婢女确认地点头陆云苓的心彻底慌了,她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陆云苓有些要摇摇欲坠地堵着廊柱,“他们一直从午时待到现在?”
再次看到婢女点头,陆云苓心里彻底不安起来,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翊大抵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她一直都在骗她,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她。
陆云苓手指忍不住地发抖,她茫然地看向沈翊会客的方向,那天夜里,沈翊的话一点一点在她脑海中回荡。
“若是阿苓敢那样对我,我会让阿苓后悔的。”
陆云苓心里一阵慌乱,她甚至不敢想象两人在屋里待了那么久都说了什么,眼见着婢女端着茶水要往屋里送去,陆云苓急忙叫住,“站住!”
婢女被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东西落在地上,陆云苓扣着她的肩膀,声音急促,“不许去!”
陆云苓生怕沈翊突然出来,她一把放开婢女便匆忙地逃离,她进了房间,将门从里面锁上,后背抵在门上,急促地喘着气。
怎么办?
沈翊真的会弄死她吗?
陆云苓心情还未平复,又看到大大开着的窗户,她有些急促地想把窗户关上,可越是心急,手里的动作就越是笨拙,一个不大的窗户她怎么也关不上。
陆云苓双手忍不住地发抖,若是沈翊不信陆云月的话,他定不会和她谈论那么久。
陆云苓看了一眼窗外高悬的月亮,抬手抚着心口,沈翊能和陆云月待那么久,大概率是信了。
陆云苓脑海里不断涌现出她说过的所有话,他最恨的就是她欺骗他。
在这个安静地房间里,陆云苓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窗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都心惊胆战。
陆云苓看着窗外已经不太看得清人影的光线,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不敢赌。
一点都不敢。
沈翊可以救回她的命,却也可以收回去,他若是恨她怨她,有的法子折磨她。
陆云苓急匆匆地从抽屉里翻找出一些银两,整个过程她的手忍不住颤抖,铜板掉在地上又被她捡起来,反反复复磨人心态。
陆云苓匆匆带了随身的东西,想都没想便出了房间,一刻也没有停留地离开房间,却不注意撞到一个人,陆云苓魂都差点被吓飞却发现只是一个面生得婢女。
她匆忙地站起身,顾不上掉在地上的碎银转身便走。
她只想快些离开。
他会弄死她的。
滴答,滴答。
陆云月看着眼前眉目阴冷的男人,语气有些颤抖,“大概就是这些,我都说完了。”
沈翊闭了闭眼,手指有规律地敲在桌子上,陆云月听着一声声有规律地声响不觉有些害怕。
随后她便听沈翊轻笑一声,那笑声陆云月也描述不出来,没一会儿便有几个人进了屋子,将她带了出去。
待耳边清静了,沈翊才复又睁开了眼睛,进来收拾的婢女又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便下去了。
沈翊坐在位置一动不动,直到茶水没有一点温度,沈翊沈翊拿起茶杯,便有人慌乱地走了进来,“禀报世子,陆姑娘不见了。”
霎那间,沈翊眉眼冷了几分,手里的茶杯被生生捏碎,茶水和血从手心滴落。
他冷笑一声,“好得很。”
沈翊站起身踢翻一旁的桌椅便出了屋子,待看到廊道上的铜板沈翊脚步顿住,他弯腰捡起铜板放在面前,借着月光仔细打量着。
沈风方才收到消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世子,姑娘已经不在府中了,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沈翊却看向黑茫茫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风见他迟迟没有说话,硬着头皮正要开口,便听沈翊问他,“清苑的守备如何?”
沈风斟酌开口,“自然是严守,除非——”
“除非了解甚多。”
沈翊将他的话补充下去。
所以她不是临时起意,她在此之前便有想过离开,她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在害怕,她在心虚。
她知道她对不起他。
沈风有些迟疑地开口,“世子……”
沈翊看着手里的铜板,手指一弹便落到湖水中,“将人全部撤回来,她想死便让她死吧。”
沈翊自嘲一笑,但没想到,拼了命救回来的人,会成为一条死不足惜的贱命。
她到底在折腾什么?
他什么不能给她?
沈风听沈翊让她将人马撤回来,心里一惊,“世子!”
沈翊冷冷地看了一眼,沈风将欲说的话咽了下去,只能照做撤回人手。
夜一如既往地静,沈翊进了房间,乘着月光他看着满屋的狼藉,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当时慌张的模样。
难怪她三番五次的试探他,多次问他是否讨厌背叛和欺骗,原来都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欺骗他的人是她。
利用他的人是她。
辜负他的人也是她。
阿苓啊阿苓,那么黑的天,一个人在外面躲着,你害怕的时候会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整整半年,他留她在身边待了半年,他给她安置的地方,给她防身的宝物,为她三拜九叩,为她奔波求药,她就这样对他。
月光稀稀疏疏地落在林间,陆云苓在林间逃窜着,步伐越来越快,呼吸却越来越急。
眼看就要到了树林边缘,陆云苓停下脚步,她取下腰间的荷包,里面的萧粉撑不了太久了,她必须马上找到一个安置的地方。
陆云苓往回看了一眼,这片树林连接着清苑和梧桐街,若是沈翊派人来追,她逃不掉的。
陆云苓调理好气息,继续往前走,马上便要出树林了。
陆云苓已经看到了对面梧桐街上的灯火,她挽起袖子拨开面前的草丛,正要出去时视线里却出现了一黑靴子。
陆云苓身子瞬间僵硬,她目光落在黑靴上久久不能移开,不敢后退也不敢向前,陆云苓额上冷汗直冒,心脏砰砰直跳。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却无声地催促着她的动作。
陆云苓视线慢慢上移,看到腰间挂着的玉佩时她心里猛地一颤,随后便对上了那双薄凉的眼睛。
那双熟悉的,昨夜还带着柔情的眼睛此时仿佛在看一个厌恶至极的东西。
陆云苓声音轻颤,“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