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早就认识的人,在许久不见之后,送来的一句问候。
像一个从未谋面的人,在初次通信之时,给出的一个约定。
“天音。”
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
“准备一下。接下来的日子,鬼杀队可能要面对前所未有的挑战。”
天音点了点头。
但产屋敷耀哉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天边的方向望去。那里,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庭院。
“同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我也很期待那个‘明天’。”
天音看着他的侧脸。
那是她熟悉的丈夫——那个在绝境中依然能微笑的男人,那个在被诅咒的命运中依然能抬起头望向天空的男人。
但此刻,她在他脸上看到了另一种东西。
那是期待。
是对未知的、可能带来希望的东西的期待。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的信纸。
那个叫“上官”的人——她究竟是什么来历?她为什么要帮鬼杀队?她说的“阴阳师”又是什么人?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盘旋。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
这封信的到来,将改变很多东西。
晨风吹过庭院,樱花的花瓣飘落在信纸上,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
天音轻轻拂去花瓣,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入怀中。
她抬起头,和丈夫一起望向远方的天空。
那个“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们会等。
会准备好一切,迎接那个“明天”的到来。
鳞泷左近次站在狭雾山的山道上,已经站了很久。
——
雾气从山谷间涌起,又散去,再涌起。他就这样看着山路的尽头,一动不动,直到真菰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肩上。
“师父,他们会回来的。”真菰轻声说。
鳞泷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望着那条蜿蜒向下的山道。
真菰在他身侧站定,也朝那个方向望去。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陪师父在这里等待了。藤袭山选拔的最后一天,从清晨到黄昏,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等着。
雾气又一次散去的时候,山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鳞泷的身形微微一僵。
那两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一高一矮两个少年。高的那个步伐沉稳,矮的那个走得稍微慢些,但脊背挺得笔直。
“师父。”真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是锖兔和义勇!”
鳞泷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两个少年一步一步走近,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光芒,看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那是战斗过的痕迹。
那是活下来的证明。
锖兔最先看到站在山道上的两个人。他愣了一下,然后加快了脚步。义勇跟在他身后,步伐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距离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锖兔在鳞泷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深深弯下腰去。
“师父,我和义勇回来了。”
义勇在他身侧,同样弯下了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弯下去的弧度却和锖兔一模一样。
鳞泷看着面前两个少年的头顶。雾气在他们身边萦绕,山风从山谷间吹来,掀起他外衣的一角。
他伸出手,先放在锖兔的肩上,又放在义勇的肩上。
“回来就好。”
只有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但锖兔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师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不轻易示人的情绪,是在无数次送别弟子后再也未能见到他们归来的遗憾,是此刻终于可以放下心来的欣慰。
“师父。”锖兔站直身体,脸上扬起一个笑容,“我们通过选拔了。义勇也通过了。”
他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
鳞泷的目光转向义勇。那个总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孩子站在那儿,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微微泛红。
“义勇。”
“师父。”
义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鳞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不用说了。回来就好。”
真菰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锖兔面前。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轮月牙。
“锖兔,你好像长高了一点。”
锖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是吗?我倒觉得你好像没怎么变。”
真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他身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受伤了吗?”
“小伤,早就好了。”锖兔摆摆手,“真菰你不知道,藤袭山那个地方……”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
因为真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到他面前。
“山脚下采的草药,”她说,“你们应该用得上。”
锖兔接过布包,低头看着那些被仔细晒干、仔细捆好的草药。每一株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谢谢。”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真菰摇了摇头,又转向义勇,同样递过去一个小布包。
义勇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但真菰听到了。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退回到鳞泷身侧。
雾气又一次涌起,将五个人的身影笼罩在淡淡的白色中。但这一次,雾气不再清冷,而是带着某种温暖的气息——那是归家的气息,是重逢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