鎹鸦落在产屋敷宅邸的屋檐上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它抖了抖翅膀,发出有些沙哑的鸣叫——这是紧急传讯的暗号。值守的白发少年连忙起身,从鎹鸦腿上取下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只有一行字,写着“产屋敷亲启”。
少年不敢怠慢,捧着信函穿过长长的回廊。清晨的风吹过庭院,樱花的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有几片沾在了他的衣袖上。
产屋敷耀哉正坐在廊下。他穿着白色的里衣,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褂子,天音跪坐在他身侧,正为他整理衣袖。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现在的他并未因诅咒而失明,望着来人的方向,眼神温和却深邃。
“主公,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少年跪伏在地,双手将信呈上,“是鎹鸦紧急送来的。”
天音接过信,在拆开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也没有任何有毒的痕迹。但当她触碰到信封的一角时,指尖微微一顿。
这封信上,附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气息。
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气息与她所知的一切都不同——不是鬼的污秽,也不是人类的呼吸法能产生的波动。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玄妙的东西。
“耀哉。”
她轻声唤道。
产屋敷耀哉伸出手,天音将信放在他手中。信纸展开的瞬间,产屋敷耀哉的眉头微微一动。
那股气息更清晰了。它能被感知到,却没有丝毫攻击性。它只是存在着,像一个安静的宣告。
他开始读信。
天音在旁边看着他的表情——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她很少见到的神情。
那是震惊。
是难以置信。
是某种深沉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耀哉?”
她没有问出口,只是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产屋敷耀哉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信纸攥出了些许褶皱。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天音……你可知送这封信的人是谁?”
天音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那鎹鸦是那位通过考核名为锖兔的,但信却不是那个少年所写,应该是替谁代为转达。
产屋敷耀哉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里有无奈,有感慨,有某种她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自称‘上官’。”他说,“她说她来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
天音愣了一下。
上官。这个姓氏她从未听过。
“信里写了什么?”
产屋敷耀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信递给她。
天音接过信纸,目光落在那些娟秀的字迹上。起初她只是平静地阅读,但很快,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无惨……得到了阴阳师的帮助?”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产屋敷耀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天音继续往下读。信中的文字简洁却清晰,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渲染,只是陈述着事实。
——鬼舞辻无惨已与阴阳师势力达成合作。
——对方掌握着某种鬼杀队未知的力量。
——接下来鬼的实力可能会有显著提升。
——鬼杀队需要做好准备。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人心头。
产屋敷一族与鬼舞辻无惨的恩怨,绵延了千年。千年来,他们不断战斗,不断牺牲,不断培养新的剑士去填补那些逝去的位置。
他们早已习惯了鬼的强大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长。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增长的不是鬼本身的力量,而是鬼的“可能性”。
阴阳师。
这个词对天音来说并不陌生。那是古时候的传说,是在神话与历史交界的缝隙中偶尔闪现的名字。她曾以为那些人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河流中,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记载和神秘的故事。
但信中却说,他们还在。
不仅还在,还和无惨站在了同一边。
她的手微微颤抖。
但信还没有结束。
她继续往下看,然后,她愣住了。
“……我将助鬼杀队一臂之力。”
“……在鬼的力量提升的同时,会为你们创造与之抗衡的可能。”
“……不必刻意寻找我。若有需要,我自会出现。”
天音反复看了三遍,才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封信的主人,在告知一个足以让鬼杀队陷入绝境的坏消息之后,又给出了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承诺。
她要帮助鬼杀队。
她是陌生人,来历不明、身份不明、力量不明、但她要帮助鬼杀队。
天音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产屋敷耀哉依旧坐在廊下,晨光映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的眼睛望着远方,望着天边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天音。”他轻声开口。
“你觉得,这人可信吗?”
天音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那封信上的气息确实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力量,强大却温和,古老却纯净。但那不代表对方就是盟友。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天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产屋敷耀哉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远方,嘴角那丝淡淡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锖兔。”他唤了一个名字。
廊外立刻有人应声。那是今日值守的白发少年,他跪伏在地,等待主公的吩咐。
“去查一查昨夜藤袭山的情况。尤其是鳞泷左近次的弟子,那个叫锖兔的少年。”
白发少年领命而去。
天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转回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耀哉,你怀疑……”
“不是怀疑。”产屋敷耀哉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这封信上说,‘会在某一个明天再见’。”
“她想让我知道,她不是一时的兴起,而是一个长期的承诺。”
天音沉默了。
她重新看向手中的信纸。那些字迹依旧安静地躺在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刻意的讨好。只是陈述,只是告知,只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