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是双子诶!”鲶尾藤四郎抬起胳膊轻轻怼了怼身侧的兄弟,“跟我们一样不是吗?”
骨喰藤四郎没有说话,只是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鲶尾的活泼性格让有些尴尬的气氛缓和下来,他有些好奇的询问。
“那你们谁是哥哥啊?”
“我是哥哥。”
说话的是那个眼神带着戒备的孩子。他往前站了半步,像是要把弟弟护在身后,下颌微微扬起。虽然个子还没长开,但那股子倔强和担当已经能从眉眼里看出来了。
“我是有一郎。”
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而被他挡在身后的无一郎则探出半个脑袋,那双薄荷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雪地里刚化开的第一汪泉水。
“我是无一郎。”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奶气,“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你们的衣服好奇怪。”
“无一郎。”有一郎轻轻拽了一下弟弟的袖子,语气里带着提醒。他显然对这群佩刀的外来者还保持着警惕。
上官苍凌没有在意。她从袖中摸出两颗糖——那是她临行前随手塞进袖子里的,原本只是习惯性的小动作——递到两个孩子面前。
“要吃吗?”
无一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手已经蠢蠢欲动地伸了出去,但又在半路上停住,转头看向哥哥。有一郎盯着那两颗糖看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上官苍凌的脸,似乎在判断这东西能不能吃。
“收下吧。”上官苍凌将糖往前又递了递,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两只小动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有一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糖。他把其中一颗塞进无一郎手里,另一颗攥在自己掌心,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里屋又传来一阵咳嗽声,比刚才更加剧烈。时透澈的脸色变了变,歉意地对上官苍凌躬了躬身,快步走回里屋。
门帘掀起又落下,露出床上女人苍白的面容一瞬——那是一张和两个孩子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病容让她瘦削得几乎脱了形。
上官苍凌的目光在那道门帘上停留了片刻。
“主公”长谷部压低了声音,“周围似乎有其他的气息”
她微微颔首,上官苍凌当然也察觉到了。
“今晚警醒些。”她低声吩咐,“轮流守夜。”
“是。”
鲶尾已经和无一郎混熟了。他的性格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魔力,此刻正蹲在两个孩子面前,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当然,他很聪明地避开了所有和“刀剑男士”“本丸”有关的内容,只说些路上的趣闻。
“……然后那只狐狸,嗖的一下就从雪堆里窜出来,把我同伴的帽子都给叼走了!”
无一郎听得咯咯直笑,连有一郎的嘴角也微微翘起,只是还端着哥哥的架子不肯太明显。
骨喰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在鲶尾和两个孩子之间来回移动,眼底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
太鼓钟则凑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的剩粥,又翻了翻角落里的菜筐。筐里只有几个干瘪的萝卜和一小把蔫了的青菜,米缸也见底了。
他皱了皱眉,悄悄走到长谷部身边,附耳说了几句。长谷部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转头看向上官苍凌。
上官苍凌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不要多管闲事。
长谷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走到门口,把被风吹开的门缝重新掩紧,又检查了一遍门栓。
夜幕渐渐降临。
时透家的晚饭很简单——粥煮得稀稀的,每人分到一碗,配着盐水煮的萝卜。时透澈把最好的那碗端给了妻子,又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最后才轮到客人。
“家里只有这些了……”他有些窘迫地搓着手,耳根泛红,“实在不好意思。”
上官苍凌端坐在角落,双手捧着那碗粥。粥里的米粒寥寥可数,几乎就是一碗盐水。但她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不疾不徐。
刀剑男士们也跟着她一起,没有人露出嫌弃的神色。鲶尾甚至喝完了还舔了舔碗底,笑嘻嘻地说“暖和多了”。
有一郎坐在弟弟身边,一边喝粥一边偷偷观察这群人。他看着那个穿着藏青色裙子的女人把粥喝得干干净净,看着那些佩刀的男人一个个都规规矩矩地坐着,看着他们把碗筷整整齐齐地摆好。
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他以为这群人会是那种蛮横的武士——他见过那样的武士,趾高气扬地闯进别人家里,看什么都嫌弃,末了还要踹一脚门槛。
但这些人不是。他们安静、守礼,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有规矩。
“那个……”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你们是浪人吗?”
上官苍凌正在给狐之助顺毛,闻言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试探的薄荷绿眼睛。
“算是吧。”她想了想,给了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路过这里,要往山那边去。”
“山那边什么都没有。”有一郎的语气很笃定,“我爹说过,翻过这座山还要走一两天才有村子。”
“那我们就走一两天。”
有一郎抿了抿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去灶台边帮父亲烧水。
无一郎已经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不肯睡。他的目光黏在鲶尾身上,像是听故事听上了瘾。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啊——”鲶尾拖长了尾音,余光瞥见上官苍凌微微摇头,立刻转了话头,“然后天就黑了,我们就该睡觉啦。”
“诶——”无一郎发出不满的嘟囔,但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了。有一郎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拉起弟弟,把他带到角落里铺好的被褥旁。
“睡了。”有一郎的语气不容置疑。
无一郎迷迷糊糊地被塞进被子里,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有一郎替他把被角掖好,动作虽然生硬,却很仔细。
安顿好弟弟后,有一郎没有立刻躺下。他走到上官苍凌面前,站定。
“谢谢你给的糖。”他说,声音很低,“无一郎很久没吃过糖了。”
上官苍凌看着这个故作老成的孩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
“会好的。”她说。
有一郎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那个声音太温和了,温和得让他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别过脸,快步走回弟弟身边,背对着所有人躺下。
夜深了。
时透家的油灯只燃了半个时辰就熄了——灯油已经不多了。黑暗中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里屋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长谷部靠在门边,守第一班夜。他的目光穿过门缝,注视着外面黑沉沉的世界。雪已经停了,风声却更大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山林间嚎叫。
上官苍凌没有睡。她靠在墙边,膝上趴着狐之助,眼睛半闭着,像是养神,又像是在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