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离春子之后,上官苍凌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在镇子上寻了间尚算体面的旅店落脚。
这镇子虽不大,却因往来商旅不绝,倒也养出了几家干净妥帖的客栈。她挑中的这一间门面朴素,里头却收拾得利落,掌柜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生得一双笑眼,见客人进门便热络地迎上来,三言两语间便将房钱、吃食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上官苍凌正借着与老板娘攀谈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打听近日周遭的动静,忽觉肩头一沉,一件厚实的斗篷已被人轻轻搭了上来。
那料子厚实却轻柔,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肩沿处滚着一圈雪白的绒毛,细腻柔软,不掺一丝杂色,刚一贴近脖颈,便将她方才被寒风浸透的那点凉意尽数驱散了。
“主公,请注意保暖。”
长谷部不知何时已从外头回来,想必是趁她说话的间隙去了哪家铺子。他站在她身侧,灰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神情认真得近乎固执,仿佛她若是不肯穿,他便要这般一直守下去似的。
上官苍凌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本想说句“不必如此麻烦”,可对上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到底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顺了他的意,抬手拢了拢斗篷的前襟。
那绒毛蹭过她的下颌,触感温软,暖意顺着肩颈一路蔓延下来,竟是说不出的妥帖。
“哎呀,真是贴心呢。”
老板娘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得眉眼弯弯,语调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调侃。
她一面擦着手中的茶碗,一面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叮嘱道:“哦,对啦,小姑娘——你近日若是无事,可千万离东边那片地方远些。那边最近不太平,夜里时常有些古怪的动静,镇上的猎户都不敢往那边去了。”
“好,谢谢您的关心。”
上官苍凌嘴上应得温和,面上不显分毫,心中却已暗暗将此事记下。她向老板娘道了谢,便带着身后几名刀剑付丧神转身上了楼。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门进去,里头陈设简单,一张宽榻,一副桌椅,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小瓶,插着两枝不知名的野花,倒也素净。
上官苍凌随手布下结界,淡青色的光芒沿着门框窗沿无声地游走一圈,旋即隐没不见,室内便与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她刚在榻边坐下,长谷部已率先开了口。
“需要我去探查东边的情况吗?”他身姿笔挺地立在一旁,因着极化归来的缘故,那一身装束比从前更添了几分肃穆,暗色的衣袍搭配着简洁的配饰,乍一看去,竟隐隐透出几分神父般沉静端方的气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上官苍凌身上,仿佛早已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上官苍凌心中暗暗感慨。长谷部在本丸时便能将大小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跟在她身边,更是事事想在前面,有他在,自己确实省心不少。
“你留在旅店。”她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另一个人,“夜间侦察这种事,自然有更擅长的刀在。”
太鼓钟贞宗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摆弄自己衣带上的宝石,闻言立刻精神一振,湛蓝的眼眸亮了起来,嘴角也扬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小贞,麻烦你了。”上官苍凌正色道,“有异常情况,立即汇报。”
她话音刚落,怀中的衣襟里忽然窸窸窣窣地钻出一个小小的纸人来。
那纸人不过巴掌长短,通体用信纸折成,身上还隐约可见未干的墨痕,一出来便轻巧地落在太鼓钟贞宗的肩膀上,先是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番,随即竟伸出两只纸片做的小手,好奇地碰了碰他胸前缀着的那颗宝石。
“哎——”太鼓钟贞宗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小纸人见他不躲,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又伸出小手在宝石上轻轻戳了戳,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直到上官苍凌投来一道略带警告的目光,它才倏地缩回手,老老实实地蹲在他肩头,只是那纸做的脑袋还时不时地转来转去,显然并不怎么安分。
这个纸人是她用多余的信纸随手做的,除了基本的传讯之外,她还能通过它共享视野,实时查看战场的情况。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脆弱,一旦受到攻击便会立刻化为碎屑,什么也留不住。
“好的,主公!”太鼓钟贞宗朗声应下,语气里透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他偏过头,拿指尖轻轻戳了戳肩上的小纸人,眼中满是新奇。
这类小式神他极少见主公使用,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是又惊又喜。
谁知那小纸人竟不甘示弱,被他戳了一下之后,立刻抬起纸片小手,用力地在他指尖上反戳了回去,力道虽轻,那副不服输的架势却十足十的可爱。
这一来一回的互动引得一旁的胁差双子纷纷侧目。鲶尾藤四郎率先凑了过来,弯着腰打量那小纸人,眼中满是好奇;骨喰藤四郎虽未出声,却也默默走近了两步,目光在那活泼的小东西身上停留了片刻,唇角似乎微微动了动。
上官苍凌单手撑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三个围着小纸人玩闹,眼底漾着几分难得的柔和。窗外暮色渐浓,室内的烛火映在她脸上,将那一身清冷的气质也衬得温软了几分。
一旁的长谷部已不声不响地斟好了一杯热茶,试了试杯壁的温度,方才轻轻放在她触手可及的桌角。茶水氤氲着淡淡的白雾,茶香清浅,正好驱散这深秋入夜前的最后一丝寒意。
他做完这一切,便静静地退开半步,垂手立在她身侧,灰紫色的眼眸低垂着,神色平静而安然,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重要的事。
夜晚
上官苍凌坐在房间里,用灵力感知着外面的情况。这个镇子,夜晚没有任何一点的灯光,入目皆是一片漆黑。夜晚起来上班的她,思绪不由自主的发散开。
做个任务,还真是两班倒啊。一边这么想着,下一刻就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的泪花被她随手抹去。
“主公,您真的不多睡一会吗?”一旁看着自家主公这幅样子的鲶尾有些担忧的开口。
骨喰藤四郎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和鲶尾极其相似的眼眸中,流露的是关心与担忧。
上官苍凌闻言,收回支着脑袋的手,向下挥了挥,示意他们过来。
鲶尾和骨喰对视一眼,虽有些不解,还是依言走近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下身来。
就在他们靠近的瞬间,上官苍凌忽然坏心眼地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揪住了他们的脸颊,轻轻往外一扯。
胁差双子的脸颊手感意外地好——鲶尾的脸颊软一些,骨喰的则稍显紧致,但都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细腻温热的触感。她力道不重,只是轻轻地扯着,像是在揉捏两团刚出锅的年糕。
鲶尾和骨喰同时愣住了。
他们脸上浮现出如出一辙的震惊神情,瞳孔下意识地骤然收缩,那副猝不及防的模样,像是被突然偷袭的猫,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发生了什么”四个大字。
上官苍凌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