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呵斥更令人胆寒。
慕容归的身体先于意识,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腿、手心、臀腿处那些早已淡去的伤痕,似乎在这一刻同时苏醒,发出灼热的刺痛感。
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混合着绝望和破罐子破摔的愤懑,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忍?
他忍了一个月!换来的是什么?
是更深的禁锢!
是加倍的功课!
是这活阎王永无止境的“管教”!
装?
他装得还不够像吗?
走路、吃饭、说话,他把自己扭曲成另一个样子,结果呢?
稍微一点不顺心,父皇就把他打回原形,不,是打入了更深的地狱!
既然装乖卖巧没用,低声下气没用,甚至见了父皇、豁出脸去哭闹咒骂也没用……
那他还忍什么?
还装什么?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这一个月被强行立下的“规矩”。
他猛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尽管腿肚子还在发软,却强迫自己站定。
他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使得那张精致的脸蛋更加花乱。
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谢衍真,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挑衅。
“罚?呵……呵呵……”
他发出一串沙哑而怪异的低笑,听起来有些破音,“谢衍真,你除了会打人,还会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谢衍真,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清冽的墨香。
这味道让他更加烦躁。
“是!我就是这个样子!走路就想扭!吃饭就想翘手指!看见长得俊的男人就想抛媚眼!怎么了?!我在层染阁活了十五年,就是这样活下来的!刻在我骨子里了,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些话,胸口剧烈起伏,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那双媚眼瞪得极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显得有几分可怖。
“你不是有戒尺吗?来啊!打啊!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真把皇子打死在这静思堂!”
他扬起下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一副引颈就戮的决绝姿态,眼神里充满了豁出去的疯狂和笃定。
他赌谢衍真不敢。
皇子毕竟是皇子,是天潢贵胄。
谢衍真再得父皇信任,也不过是个臣子。
教训可以,但若真闹出人命,他谢衍真有几个脑袋够砍?
只要自己不怕疼,硬扛过去,谢衍真又能拿他怎么样?
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打他!
想到这点,慕容归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谢衍真无可奈何的样子。
谢衍真静静地听着他咆哮,面上依旧沉静如水,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慕容归喊完了,喘着粗气,用混合着恨意和挑衅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时,谢衍真才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让慕容归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紧不慢地,开始挽起那青色官袍的袖口。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先是露出一截白皙而线条流畅的小臂,接着,是手肘。
那冷静的姿态,那沉默中散发出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惊。
慕容归脸上的疯狂和笃定,瞬间凝固了。
一丝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悄然爬升。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谢衍真没有回答。
袖口挽至肘部,他便停了下来。
然后,他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那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便将慕容归完全笼罩。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慕容归几乎窒息。
他想后退,脚却像钉在了原地。
下一刻,谢衍真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慕容归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如同铁钳,捏得慕容归腕骨生疼,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谢衍真!你敢!我可是皇子!你放开我!”
慕容归尖叫起来,试图用身份威吓对方。
然而,谢衍真对他的尖叫充耳不闻。
他手臂一带,轻而易举地将慕容归面朝下,按倒在了旁边那张坚硬的紫檀木扶手椅上!
慕容归的腹部硌在冰冷的椅背上,上半身悬空,下半身被迫踮着脚尖,姿势极其狼狈且难受。
“啪!”
第一下落了下来,精准地抽打在他臀腿交界的丰厚之处。
乌木戒尺带着凌厉的风声,沉实而凶猛。
不同于以往教训手脚时的力度,这一下,谢衍真显然没有丝毫留手。
“啊——!”
慕容归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太疼了!
那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痛楚。
仿佛皮肉被瞬间撕裂,骨头都被震得发麻。
火辣辣的感觉瞬间炸开,蔓延至整个受刑的区域。
他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不怕疼”的决心,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剧痛面前,如同纸糊的城墙,一触即溃!
“啪!”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几乎没有间隙。
打在了同一片区域,疼痛叠加,如同烧红的铁块狠狠烙下。
“嗷!住手!住手啊!”
慕容归痛得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飙飞出来。
他拼命挣扎,但手腕被死死攥住,身体被牢牢按住,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啪!啪!啪!”
戒尺如同冰冷的雨点,密集而凶狠地落下。
每一下,都伴随着慕容归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起初还在咒骂:“谢衍真!你个王八蛋!畜生!我艹你祖宗……啊!”
但很快,咒骂就变成了惨叫和呜咽。
剧烈的疼痛剥夺了他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他那点在小倌馆里因为“伶俐懂事”、“颜色好”而几乎没怎么挨过打的“幸运”,在此刻成了最大的不幸。
他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责打。
什么硬扛,什么不怕疼,全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