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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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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慕容归的骑姿明显稳了些。

他偷偷往裤腿内侧塞了厚布垫,大腿内侧火辣的感觉还在,但已能忍住不在下马时露出异样。

午间打尖,他依旧蹲在后厨跟老秦学烧火。

这回学的是添柴。

“火要空心,人要实心。”

老秦念叨着,“柴不能塞太满,底下得留风道。”

慕容归将细柴一根根架成井字,火苗从空隙里窜上来,舔着锅底。

他看着那团跃动的火,忽然问:“老秦叔,您跟谢府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咯。”

老秦眯起眼,“大公子刚生那年,老奴就在灶上了。”

“那您一定知道……师傅小时候爱吃什么?”

老秦笑起来:“大公子小时候挑食得很,就爱吃老太太做的虾仁小馄饨。后来老太太没了,便再没提过。”

慕容归垂下眼睫。

虾仁小馄饨。

他默默记下。

第三日,他学会烧火时控制火候。

第四日,他学会用米汤浆洗衣领。

第五日,他在马背上已能轻松坐足两个时辰。

第六日——

队伍停驻一处驿站时,谢衍真下车。

车门掀开的刹那,一只握着茶盏的手已经候在踏脚旁。

茶是枫露茶,温度正好。

执盏的手指,依旧白皙纤长。

但上面因连日骑马、烧火、浆洗,而磨出几枚细小薄茧。

慕容归没有抬头,只是将那盏茶奉上。

“路上辛苦,师傅润润喉。”

谢衍真接过。

茶水温热,枫露的微苦与回甘在舌尖化开。

他垂眸,看着少年低顺的眉眼、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衣领边有一道极细的、用同色线缝过的裂痕。

那是前日刮破,慕容归自己缝的。

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密。

他没有说话。

慕容归也没有等他说话。

茶盏接回,他退后三步,站到周叔侧后方。

周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但当晚,周叔向谢衍真禀事时,说了一句:

“那位公子,倒是个肯学的。”

谢衍真没有应声。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那里,慕容归正在马厩边,给照夜白梳毛。

夜风很冷,他没有披斗篷,呵出的白气在灯影里一团团散开。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带着一种谢衍真从未见过的、沉静的专注。

谢衍真看了很久。

直到周叔退出房门,他也没有收回视线。

第十五日,队伍进入赣境。

山渐多,路渐险。

连日阴雨,官道泥泞难行。

车马走走停停,慕容归便不再骑马,下车步行。

靴子踩进泥里,拔出时“噗嗤”一声响,溅起的泥点子沾满袍角。

他低头看一眼,没有皱眉。

只是趁着歇脚的间隙,去溪边将袍角洗净,架在火堆边烘干。

烘干后,又借了纤云的针线,将一处因连日奔波而开线的破损仔细缝好。

纤云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她想说“公子,这些事让奴婢来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九殿下缝补时,眉眼是舒展的,唇角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那不是强颜欢笑。

那是……乐在其中。

纤云低下头,继续烘烤手中半湿的布巾。

有些事,她渐渐明白了。

第二十七日,队伍行至一处山间驿馆。

此地已近闽赣交界,夜风里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的凉意,不似北地干冷,却透骨三分。

驿馆后院有一口井,井水沁凉。

慕容归打了水,兑成温热,端着铜盆走到东厢门前。

他没有敲门。

只是将盆放在门边,对门缝里轻声道:

“师傅,洗脚水放在门口了。”

然后退后两步,垂手立着。

门开了。

谢衍真站在门内,低头看着那盆水,又抬眼看他。

慕容归脸上没有邀功,没有讨好。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进来。”

谢衍真侧身。

慕容归端起盆,跨过门槛。

这是上路以来,他头一回进谢衍真的卧房。

屋子很小,陈设也简朴。

一榻一桌一灯,桌上摊着书籍。

他将铜盆放在榻边矮几上,退后两步。

谢衍真坐下,解了袜。

慕容归看见他的脚。

骨节分明,却不嶙峋。

脚背微微弓起,像一道缓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蜿蜒。

脚掌是宽的,脚趾却修长。

第二趾微微长过拇趾,并拢时像五枚整齐的贝。

趾甲修得短而齐,透着健康的、浅淡的珠光。

他动了动指尖,没有上前。

只是看着谢衍真自己将脚浸入温热的水中,垂着眼睫,面容在昏灯下愈显清隽。

“水烫么?”他问。

“正好。”

“那就好。”

他不再说话,安静地立在一旁。

谢衍真也没有再开口。

室内只剩更漏声,和水波轻荡的微响。

慕容归忽然觉得,这一刻无比踏实。

第四十五日,队伍进入闽地。

山更高,林更深。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从未见过的树木,叶片肥厚,色泽浓绿。

空气里不再是北方凛冽的干冷,而是一种陌生的、黏稠的湿意。

附在皮肤上,又悄悄钻进衣领。

漳州还远。

但气候已然不同。

慕容归学会辨认瘴气的预兆——

晨雾若久聚不散,带草木腐熟的甜腥,便是山瘴欲来的前兆。

陈锋教他的。

他只讲一遍,慕容归便记住了。

他也学会在湿热天气里,将谢衍真的氅衣摊在通风处,不使生潮气。

纤云教他的。

他还会用随身携带的薄荷油,兑水调成薄浆,在傍晚蚊蚋初起时,洒在谢衍真马车的窗沿。

这是他自己琢磨的。

起初分量没掌握好,薄荷味太重,谢衍真在车里轻轻咳了一声。

第二日他便减了剂量。

谢衍真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他再没有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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