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晗之把二皇子和四皇子在户部的矛盾挑到明面上之后,又把手伸向了工部。
工部是四皇子的地盘,他在那里经营了好几年,手底下的人都是他的心腹。
可心腹也有软肋,也有把柄,也有不想被人知道的事。
傅晗之在朝中经营多年,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
那些把柄从前他不想用,因为用了就是结仇,就是把自己的退路堵死。
如今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让人把其中几个把柄,透给了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的人如获至宝,在朝堂上把四皇子的人告了一状。
不是什么大罪,贪墨了几百两银子,在工部修河堤的工程里以次充好。
罪不大,但恶心人。
像一只苍蝇飞进汤里,你捞出来还能喝,可看着那碗汤就觉得膈应。
四皇子被气得脸都绿了,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可他查不出来是谁。
因为傅晗之做事太干净,每一环都经了不知多少个手,查来查去只查到几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罚了俸、降了级,再往上就断了。
慕容归坐在御书房的廊下,听着刘公公绘声绘色地描述四皇子在朝堂上的脸色,笑得差点把茶盏打翻。
“真的?四皇兄真的脸都绿了?”
他放下茶盏,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藏不住的笑意。
“可不是嘛,”
刘公公压低了声音,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隐秘的快活,“老奴在宫里这些年,头一回见四殿下气成那样。脸都被气青了,青里带紫,紫里透黑,像块猪肝。”
慕容归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下去,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有些凉,他也不在意,只是端着那盏凉茶慢慢地喝,把那股笑劲慢慢地咽下去。
“殿下,还有一件事,”
刘公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十殿下在禁足期间,偷偷见了淑妃娘娘派去的人。”
慕容归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说什么了?”
“不知道,奴才查不到。但淑妃娘娘的人出去之后,去了城东一家当铺,在当铺里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
慕容归的手指在茶盏上慢慢摩挲着,指腹下瓷壁温润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头我让人把东西送你府上。”
刘公公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轻快。
慕容归坐在廊下,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
树上的槐花开得正盛,密密匝匝的白色花瓣在风里轻轻颤着,像无数只小小的、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想,淑妃要替慕容玺出头了。
她手里有人,有钱,有经营了几十年的关系网,那些东西她从来不舍得用。
如今为了儿子,她终于要拿出来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在寂静的廊道里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走到院门口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株老槐树,白色花瓣被风吹落,飘飘悠悠地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照夜白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正低头啃着地上残余的青草。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去,轻轻一夹马腹,朝城东的方向跑去。
傅晗之正在院子里晒书,前些日子下了几场雨,屋里潮气重,书有些发霉。
他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摊在廊下,让太阳晒着。
阳光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墨香被热气蒸起来,淡淡涩涩。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慕容归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躬身行礼。
慕容归摆摆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傅晗之跟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等着他开口。
“傅先生,淑妃那边动了。”
慕容归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他把刘公公的话转述了一遍,从慕容玺见淑妃的人,到那人去了城东的当铺,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细节。
傅晗之听着,脸色慢慢变了。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表情。
像是一个人在照镜子,看见镜中的自己比想象中憔悴,想移开视线,却怎么也移不开。
“那家当铺的掌柜姓陈,叫陈继先。他跟了我十几年,我的很多事,都是经他手办的。”
他的声音慢而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慕容归点了点头,“陈继先现在是淑妃的人了?”
傅晗之摇了摇头,“不一定。陈继先这个人,忠心是有的,但更忠心的是银子。谁给的多,他就替谁办事。淑妃能给他的,我如今给不了。他替淑妃办事,不奇怪。”
槐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慕容归面前的桌子上,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脉络清晰如掌纹。
慕容归拈起来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桌上,“傅先生,你说淑妃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