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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会保佑我们。”
神父在高台上念完最后一句祷告词。
大堂内乌压压站着一堆人,门外更甚。人群中最瞩目的大概是邱元部长,她梳着高高的发髻,一身正式的深色洋装套装,旁边是穿着西装的几个高个男人,警惕地站在邱元的四周。
“大家因三年前的灾难而受苦,请给我们时间,我们会尽快将家园恢复如初的。”
她的笑容柔和而带着仁爱,如同殿堂内的圣母玛丽亚一般,令人向往,亲切又具有神性。
前排的妇女儿童看着邱元的脸落泪,他们坚信邱元是圣母玛利亚的化身,来帮助所有受难的纺珠岛民脱离苦海。
“魏然,她就是你们学校的邱部长吗?”
香云太太第一次在教堂亲眼看见邱元真人,她并不像大多圣母玛利亚的信徒一样对着邱元那张脸饱含热泪,观察这位大人物的时候多得是打量和探究。
“是的,母亲。”魏然站在香云太太的身后,弯腰回答她的话。
母子二人都衣着朴素,他们先前的住所是受灾最严重的地方,灾后一直住在东城区的救济点,经济状况大不如前,香云是在教堂工作的修女。
在灾后,圣母玛利亚雕塑被重修,坐落在新教堂的内殿里,前来修行的也不在少数,甚至比以往更繁荣。
结白而圣洁的玛丽亚女神,象征着一切仁慈和宽容,一定会宽恕纺珠岛的所有岛民。
魏然就是热衷于圣母玛丽亚的忠实信徒之一。
他的母亲香云太太让他日日跪拜在家中的神像前,忏悔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一旦魏然描述的罪过不如香云太太的意,香云太太就会代替圣母玛丽亚惩罚这个不诚实又虚伪的孩子。
三年时间以来,他从信徒变成了神的叛徒,背叛了神明不止一次。
“她才是不是玛丽亚。”
李香云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声音不大,离得近的修女不满地怨蹬她。
席散的时候,魏然看见了纪文因,她似乎很喜欢穿着白衣,上次在救济点见她便是。
纪文因坐在座位上,盯着高大的圣母玛丽亚神像发呆。
不知为何,魏然觉得她比邱元更像玛丽亚,一双平眉毛,协调舒展的五官,和玛丽亚一样平和,没有任何情绪。
“你的腿好了吗?”
纪文因的表情有了一丝波动,她站起来,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教堂这时候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打扫,魏然和她隔着一条过道。
“已经好了。”
魏然下意识地想要去看那个伤口,却突然尴尬地反应过来那样多么唐突。
他若有所思:“是宋骋帮你处理的?”
纪文因笑了笑,视线落在空旷的教堂,没有瞄点。
她没说话,魏然只当她是默认。
纪文因疑惑地轻轻指了指魏然手中的雕塑,是一尊不到两掌高的玛丽亚神像,显然是家用参拜的规格。
“是之前在教堂请的吗?”
“啊?……哦,先前没在这里见过你。”魏然被香云要求,每一次四月例假的祷告大会他都要陪同,而在四月,他为罪过反省的代价也是最沉重的,香云太太比任何时候都要严格。
“说不定,你家的这尊雕塑,我也有参与。”纪文因并没有解开魏然的疑惑。
“我能看看吗?”
“啊?”魏然神情迷惑,他还是将手中的那尊神像递给了纪文因。
纪文因只看了几眼便又还给了魏然,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初中毕业后在教堂当过义工,你们请回家的玛丽亚雕像,大多是我们参与制作的。”
说罢,她凑近了一小步,纤细的手挡了半张脸,表情神秘。
“神父和修女偷懒,叫我们替他们做的。”
一阵风过去,纪文因从他身边经过,离开了教堂。
一身黑的少年站在教堂背后的一尊石柱后,默默地看着魏然和纪文因在说着什么,听不真切,烦闷的情绪更加强烈,她的视线几乎要燃起火焰,将站在那里殷切注视着纪文因的魏然烧毁。
半月过去,她腿上的伤早就好了吧。
宋骋走在出了教堂的柏油路上,跟在一群刚刚结束工作的修女后面,从她们中间的缝隙往前看,能看见一双细白笔直的腿,远远看过去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物件包裹。
一只眼睛因为看得太用力,愈发干涸,微微眯着,全神贯注地只盯着那一个人。
根本忘了那群修女早就散尽了,宋骋和她之间再也没有别人遮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