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雨又开始下了,纪文因撑了把黄色的伞,在育幼所门口等待,往常这个点,摆渡车应该已经到了,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有见一趟车过来。
她看着天色越来越黑,雨也越来越大,只好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先走着。
在纪文因看不到的角落,有一个瘦高的少年站在那里,正望着缓慢走动的白衣女孩,她的表情淡漠无波,细长浓密的眉毛下,有一只眼睛被纱布包裹着。
黑色胶鞋在雨天和黏湿的地面相摩擦着,动静很小,几乎淹没在雨雾里。
纪文因脚下的步子逐渐加快,她从背包里取出手机,冲着自己的身后晃动了几秒钟,晃动的镜头拍到了一个黑色的鞋子和裤脚。
纪文因顿感麻烦,迅速向安保中心发送求助信号,但是也很难奢求在四月得到及时的回应。她强忍着腿上的不适,试图绕进人群相对密集的场所。
白色裙尾沾染上了红色的液体,伤口裂开了,血液顺着小腿一路向下,滴落进不成形的小水潭中。被盯着,被跟着的那种不安感渐渐消失了。
纪文因终于走到了附近的一处救济点,是医学部学生管辖的区域。她回头搜寻着刚刚那段走过的路途,试图发现异常的人,却没瞧见举止怪异的,纪文因松了口气,希望只是她的过度谨慎,她坐在救济点的椅子上,向那里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你好,我需要处理一下小腿上的伤口。”
应声的人是一张年轻稚嫩的面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大概是伯阳中学同级的学生,纪文因平时与医学部来往较少,不太认识什么人。
对方取来了消毒用品和创可贴,一张干净的蓝色治疗巾铺开在软垫上,纪文因将受伤的小腿搭在上面,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药品。
“谢谢。伤口不严重,我自己来就好。”
纪文因抬头看了一眼对方,视线下移,正好对上他的姓名标牌——魏然。
魏然点了点头,看她自己真的能处理好,便转身去给其他患者诊疗。
纪文因撩起裙子,快速简单地处理伤口,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刚刚提供帮助的男生,放下裙摆,站了起来,走到了对方的身后。
“同学,你们学部的所有学生都要来轮岗吗?”她对医学部的制度规定并不熟悉。
魏然转过身来,听见她继续说道:
“我在附近的育幼所工作,是国文部的预科生。”
"纪文因?"他下意识将衣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处的痕迹。
“是,刚刚麻烦你了。”
魏然扶了扶眼镜,“应该和你们差不多,你要找人吗?”
纪文因点点头,“嗯,你们有没有值班表之类的?”
“我先前就是在学校的医务室包扎的伤口,应该是你的同学?”
纪文因眨了眨睫毛,回忆着那天的场景,不太确定地说,“是运动会那天值班的同学,短头发,不爱说话,叫……”
魏然的回答让纪文因感到意外。
“宋骋。”
“啊…是这个名字呢。”
纪文因像是终于对上了记忆,恍然大悟地笑了笑,眼尾也轻轻上扬着。
魏然低下头看了一眼抽屉内的签到表,转而抬头看向纪文因,抱歉地笑笑,“你来得晚了些,她应该刚走。”
“今天下雨来着。”
纪文因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魏然还沾着水汽的黑色鞋子。
“那宋骋应该没走远吧,摆渡车好像雨天不发车。”
“是呢,谢谢,我先走了。”
她嘴角微微扬起,掀开救济站门前的竹帘,轻轻放下。。
魏然站在主诊台,透过玻璃窗,沉默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和黄色的雨伞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纪文因合上了伞,挂在了家门口的铁架子上。
她取来一块干毛巾擦拭了溅湿的背包,解下水蓝色的发带,乌黑浓密的长发带着水汽粘在皮肤上。
少女不在意地将头发挽在耳后,打开通讯器,那则一个小时前提交的申请并没有得到回复,纪文因点了撤回。
她大概不需要安保中心的帮助了。
衣帽间的木色首饰盒子里装着一对耳钉,星星图案的银饰。
纪文因将其取出来,纤细的银针在一双耳洞里来回穿梭,差点出了血,镜子中的长发少女耳朵通红发热。
纪文因将银饰耳钉摘下来,用消毒湿巾清理完毕,塞回了那个木匣子里。
后来的很多天,纪文因都没有在育幼所收到苹果,更没可能见到叮叮当当口中那个神秘的鹦鹉怪。
她的伤口真的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