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骋上的学校是九年制一体的，在她五年级的时候，父母选择了分居。

她跟着母亲一起住，母亲工作繁忙，常常加班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休息，大多数时候，是宋骋一个人住。

宋骋的座位在靠窗的后排，她发育得比同龄人要快一点，个子窜得快，老师总把排在靠后的位置，她也得以靠在窗台上神游，更多时候是在发愣补觉。

鼓囊囊的窗帘时常把她的脸和上半身罩住，有时候上课的老师看不惯她一副懒散的样子，会在课堂上点名喊她出去罚站，这个时候宋骋就又可以换个大家更管不着的地方靠着，翻看从图书室借来的杂志打发时间。

也会有个别同学，透过透明的橱窗，好奇地观望门外的“问题学生”在做什么。

宋骋一向不关心这些。

她今天格外的疲惫。

昨天的运动会她拿了女子组的长跑冠军，奖牌被放在家里玄关后的圆桌上。

她精疲力尽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声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宋骋，今晚...抱歉——”

宋韶雪话音未落，宋骋打断了她。

“知道了，你忙工作吧。”

“嘟嘟嘟——”

通话被一方切断，奖牌被顺手带进了垃圾桶内。

这天晚上，宋骋睡得并不好，一夜无眠。

-

“宋骋！”

严肃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同学们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教室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请你出去。”

宋骋自觉地走出了教室，在走廊里罚站。

下午的游泳课，她也想一并逃掉。

在组长点完名后，她在更衣室的最后一排柜子前的凳子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中，她听见了前排柜子合上的响动，一个少女的头从前面探了过来。

宋骋只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一个模糊的名字停留在她的嘴边。

刚听到门外女子教导组巡视的交谈声，她就被刚刚探头的少女拉进了柜子后狭窄的缝隙里。

两个人跌进了缝隙中的纸箱子里。

沾了灰尘的红席子蒙在两人的头上，腿和胳膊，脸和脖子被动地挤在一起。

宋骋一脸疑惑，正欲推开她起身。

“嘘。”

眼前的少女轻抿着嘴唇，气息洒在宋骋的颈窝，很不自在。

随后，药膏的味道萦于鼻尖。

她一直觉得这种味道让人心慌、甚至有些压抑。

连带着同这个人挨着，都会感到些许不适，宋骋下意识地推了推靠得过于紧密的女孩。

“你也不想被她们发现吧。”

她又贴着宋骋的耳廓悄声说话。

宋骋本不想配合这个女孩，只是上午刚刚被赶出去罚站，一天之内惹得太多人不愉快，确实是一件会很麻烦的事情。

任由这个女孩将红席子盖在身上，把两人彻底遮掩住。

那股令人心慌的药膏味道更近了，外面悉悉索索的有三两人走动的声音，宋骋的身体怪异地折叠着，阴影中，她盯着旁边的少女。

不知不觉，已经察觉不到药气。

更衣室的门“砰”得一声被锁上了。

这下，谁也出不去了，只能被动等待下课的同学解救。

“可以下来了吧。”

她的语气算不上埋怨，懒洋洋地抽出自己被压到的胳膊。

宋骋从纸箱里率先出来，侧身把陷在纸箱里的女孩拽出来。

她向后一步，轻轻拂去身上的灰尘，看向宋骋。

“宋同学，我认识你。”

宋骋微愣，随即又觉得莫名其妙。她双手抱臂，倚靠在更衣室的铁皮柜上，等待她的后文。

事实上，她觉得有丝尴尬，眼前这个人有点熟悉，但她实在想不起她的名字。除此之外，她认为对方知道自己的途径可能是因为她常常被罚站在教室外，拿着本科普杂志打发时间，一副屡教不改的样子。

对方似是极为了解她的困惑和尴尬。

她的眼尾微微上翘，不在意地笑着。

“初次见面，纪文因。”

纪文因....

宋骋在脑海里搜集对号的人物和事情。随后，终于想起了些她的传闻。

全年级人气最高的女生。

听闻每逢遇上开学，她的抽屉都会被塞满信件，来自男生女生都有，最重要的学生代表讲话也是她出现的频率最高。

原来就是她。

纪文因意味不明地盯着宋骋的脸，似是开玩笑的语气，摊手道：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怪异。

宋骋并不擅长和同学交际，气氛干住，她有些不自在，随意地抛出个问题。

“你为什么逃课？”

优等生也会逃课么......

纪文因无奈地笑了笑，“我的训练服丢了。”

她的理由，宋骋并未听进去。

训练服是在每个人的储物柜里统一保存的，无缘故丢失的概率实在不高。

不过这都不是宋骋应该关心的事情。

宋骋顺着软垫坐下，侧靠在柜箱上，继续补觉。

没过多久，纪文因便听见了规律的呼吸声。

浅褐色的瞳孔着迷地盯着一处看，第一次知道有宋骋这个人，是前段时间偶然的一次集体活动，后面才恍然发现，原来这个人的班级离自己这么近。

隔三岔五地能看到她站在班级的后门，瘦长的身形十分醒目，她似乎很喜欢读书，总是靠在墙壁上看杂志。

黑亮的短发，以及那双乌黑的眼睛，与白色的背景板对比强烈，因此而愈加明显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氛围，让纪文因更加好奇。

看起来就像有个糟糕透顶的人生。

纪文因轻轻眯了眯眼睛，窗外刺眼的光减弱了。

——

学校门口的停车棚。

宋骋的自行车一直停放在这里，她住的地方通勤总会赶上高峰期，骑车回去会更便捷。也因此她彻底失去了和同班的同学一起回家，逐渐熟悉起来的可能。

似乎，很多同学都是三两同路回家。

而最近，她总能在停车棚附近遇见同一个人。

纪文因身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裙裤校服，低头在手中的记录板上认真地涂画。

每次她抬起头要记录的时候，宋骋正好同她撞上视线。

然后，宋骋会迅速先一步移开视线。毕竟她们没有到可以轻松打招呼的地步，装作没看见是最省事的。

随着偶遇频次的增加，宋骋视线里的其他人越来越模糊，纪文因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完全没办法忽视掉她了。

这不能怪宋骋，纪文因这个人站在那，就会有一种磁场，令其他人不知不觉地消失，从单个变成一群，无法辨别。

宋骋承认，她也会在骑上车的那一刻，用余光瞧一眼那位优等生。

渐渐的，她有了一种鲜明的直觉，或许这位优等生是在朝着自己观望。

默默的，又执着的。

听起来实在不太真实，像是自以为是。

可是，每次碰到她，都太过凑巧了。

在停车棚经常看见她后，还有一次打破僵局的事件。

纪文因邀请宋骋同路回家。

那天，宋骋骑行路过学校附近的街角时，瞥见了纪文因。

她身上穿着芭蕾舞蹈的训练服，闪着细钻的藕荷色舞裙，映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

有三两个成年人围在她身边，看上去是不太友善的面相。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

纪文因也看见了她，叫住缓缓刹车的宋骋。

“阿骋，等等我。”

名字在她嘴里变得太过陌生，一开始，宋骋甚至不确定她是在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