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循声问,只管加快步伐离开医学部的教学楼。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娜娜拐进了伯阳中学后巷的一家咖啡厅里。
霓虹招牌缺损了字母,勉强地闪烁着俗艳的光晕。这里与整洁的学区仅一街之隔,却仿佛运行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
推开门,呛人的烟雾混合着廉价香精味扑面而来。键盘的疯狂敲击声、老虎机刺耳的电子音乐、老板粗哑的吆喝,还有一群打扮出格的年轻人在角落甩着扑克牌,爆发出粗俗的笑骂。
更像是个鱼龙混杂的酒吧。
“哟,喻姐,今天怎么来了。不在学校扮乖女仔了?”
一个染着亮黄头发、耳廓上挂满廉价金属环的年轻男人凑上来,咧开嘴笑,眼神里混合着讨好与轻佻。
喻娜遥抬眼,指了指咖啡厅内部的隔间。
小混混立刻会意,“行,早给你安排上了。”
他嬉笑着,伸出一只掌心朝上的手,熟练地拦在喻娜遥身前。
“啪”地一声,手心就多了几百块。
“还是娜娜姐,大方。”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里面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逼仄小间。空气滞闷,残留着上一拨人留下的浓重烟臭味。喻娜遥按下墙壁上开关,一台老旧的换气扇在头顶“嗡嗡”地开始工作,费力地搅动浑浊的空气。
她的脸上有一丝不耐烦,将就地斜靠在露着棉花洞的破旧沙发椅,像是在等什么人。
“咚咚。”
门响了,外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幽深的走廊口,黑色的长发披在肩膀上。沉闷的眼睛晦暗不明,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往屋内瞧着。
“为什么要出现在那里?”
“你想让我们被发现?”
那人进了门后,就发现了屋内的老旧梳妆镜,她一边梳理自己的头发,一边对着镜子里观察自己的仪表。
随后,她露出奇怪的笑容。
“像不像玛利亚?”
喻娜遥从她的脸上划过,又扫了扫她露出的小腿和脚踝。
“不像。”
事实上,这身刻意的装扮,更像另一个人。
喻娜遥反手锁上了内间的门。
“你不知道她今天也在那儿吗?”
小亚的眼睛微微眯起,似是装作一副讶异的样子。
“原来,你怕她发现。”
提起那个人,喻娜遥的脸色在劣质灯光下显得有些难看。
……
两人交谈一番后,喻娜遥扣动门锁,“小亚,在学校我们还是尽量避开吧,我不希望再发生今天这样突然的事情。”
小亚轻笑,长发遮住了将近半张脸,同初见时多了几分鬼魅的气质,她的眼神模模糊糊的,殷红的嘴巴一张一合。
“我想,你该拎清,你和宋骋的关系。”
喻娜遥瞥了一眼小亚阴恻恻的脸,冷声道:
“这不关你的事。”
门被打开,喻娜遥和小亚各自走散。
-
炎热的夏天伴随着蝉鸣而至。
一周内,纪文因接连收到了十几条短信。
她回到家中,查看这几天收到的信件。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短信里没有透露发件人的任何消息。每次都是同一类信息,没有文字,只有附件。
点开,是角度怪异的照片。
而被偷拍的人正是她自己。
在教室窗边的侧影,水池间洗苹果、走过林荫道的背影......
很普通的素材,只是每一张都是黑白色调,右下角标记着详细的日期,甚至精确到秒。
她将照片导入电脑中,逐帧分析,发现所有照片的基本信息都是经过技术处理的,无法找到源头,更不可能锁定拍摄这些照片的人是谁。
像素放大后出现锯齿样的模糊,拍摄距离在三十米到一百米之间,用的是普通便携设备,绝非专业监控。
对方在暗处,且有备而来。
传照片的人,并没有留下文字。
纪文因的牙齿微微发涩,她轻咬着手中的苹果,酸涩的汁液在舌尖蔓延。
对方显然还没有打算实施下一步计划,对着屏幕上的信息沉默片刻,她利落地把发件人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这种情况着急的该是对方,一旦着急,就会暴露得更多。
随后,她关掉所有相关的网页,打开一个空文档,继续撰写邱元下发的书稿。
自从四月例假过后,邱元就开始频繁地单独召见她,将一些非核心却敏感的文书工作交到她手上,甚至默许她在某些小型会议上列席旁听。
指导她具体事务的是邱元的首席助理苏莉,是个从不多话的人。
邱元的意思很明显,想要让自己成为她“最看重的学生”,纪文因的能力和在学校里的知名度确实也担得起这个名头。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纪文因会在预科学业结束后直接进去理事会,成为邱元的下一个重点培养对象。
无论完成什么样的成果都不再重要。她完全,是被推着走。
纪文因丢掉了桌上的两个苹果核,继续整理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