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过后,她们又回到了从前那样,刻意地保持距离。
除了在寝居休息时会不可避免地对视。
那就错开距离,撇开脸,当做谁也看不见谁。
倒是喻娜遥,那天自从接到电话后,一夜未归,她没有主动提起,宋骋和纪文因看她清晨时安然无恙地回来,也就没多问。
为期三日的乡下研学结束。
返程车上,国文部的同学坐在纪文因的旁边,盯着她破溃的嘴角好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询问。
“文因,你嘴角怎么了?”
窗口的风吹进车厢,纪文因整理了下被风吹散的碎发,嘴角的痂痕更加显眼。
“前两天不小心咬到。”
同学沉默地点点头,“这样啊。”
过于明显的破口,更像是刻意为之。不过,谁会去欺辱纪文因呢。
那简直太多虑了。
回到伯阳中学之后,医学部发生了重大的变动,领导层换了一波人,大批□□的进行了人员上的调动。
就连教学内容和学生们的实践任务也都更新过。
与以往大不相同,医学部的学生在进入实践前被要求签署了保密协议。
而这一切,有传言说是与07号有关。
一开始,学生们都以为07号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外来怪咖,无足轻重的督导员而已。
后来,才发现他在医学部的话语权在部员之上,甚至集体会议的时候座位离邱元很近。
“叮咚!”
通讯器里下达了新的实践任务。
紧接着,部员在组群里发布了新的文件,文件的开启需要先进行人脸验证,刷出随机的时间密码才能打开。
宋骋完成流程后,熟悉了最新发布的学生任务,是一项特殊的任务,具体流程很复杂。
准确来说,是处理尸体的数据。
宋骋扫了一眼文件中的编码和对应信息,去到了医学部的负一楼。
医学部的负一楼之前从未对学生开放过,宋骋她们是第一批被审核允许进入的。
厚重的水泥墙面,无窗的设计,仅靠惨白的LED灯管提供照明。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浓又复杂的消毒水气味。
部员要求她们进出负1楼做好严格的防护,别无他因,她也是刚刚知道纺珠岛那些被认定为辐射值检测不合格的会被送到这里来。
但是,这些不合格的岛民,无一例外都不是活体。
灾难总共过去了三年,收容辐射病体显然不会是最近才有的事情。
所有遗体都被密封在特制的银灰色硬质长形袋中,袋体表面印着黑色的条形码与辐射警示标志。包括宋骋在内的学员被严令禁止擅自拉开袋上的固定链。
“骋子,你去这边,我到那边去。”
“行。”
喻娜遥是和宋骋一起来的,负一层的空间大概有半个操场那么大,她们拿着手中的检测仪,分区行动。
两人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护目镜交流。
宋骋对照着编码,按动按钮,从A区的窗口把不同级别的长形袋通过传送带放进尸体柜里。
眼前这一幕让她联想到,在极端天气里,东城区的边境总有吵闹的轰鸣列车,她睡不着的时候会从阳台往边界看,四方的密封纸箱成批搬进卡车里。
再然后,消失不见。
她记得那些纸箱差不多有长形袋的四分之一那么大,会是专门用来和岛外交易的冷链吗?
那为什么要在并不合理的时间进行运输,纺珠岛里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收检完毕。”
宋骋还未合上最后一个尸柜的门,她犹豫地把手放在固定链上,隔着袋子,她能感觉到这是近期的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
按理说……
先前,她没有并见过辐射值超标的样本,关于辐射病甚至是学部□□避而不谈的话题。
从初次筛查超标到生命终结,理应存在一个或长或短、可被观察到的临床病程。会有医疗干预的记录,会有家属的奔走,至少,会在岛内封闭的信息圈里激起些许微澜。
倘若不是,那辐射病超标之后,人就会迅速衰竭吗?
那该有很多疑似“辐射病爆发”的急症出现,这显然有些说不通。
这些尸体收集的效率也超乎想象得快。
宋骋淡淡撇了一眼亮着红光的黑色摄像头,锁上了A区所有的柜箱。
通讯器里的任务结束,宋骋和喻娜遥各自从A、B口离开。
喻娜遥脱下了厚重的防护隔离衣,走进隔间做常规清洁,部员通常建议执行完负一楼任务的同学要在准备室冲洗一下,再离开。
但并未注明原因,值班的同学大多都会照做。
她将自己提前备好、密封在医用袋里的干净衣物放在干燥的架子上。推开隔间磨砂玻璃门时,相邻的那一间已经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没想到,宋骋已经先进去了。
“骋子,你动作可真快。”
喻娜遥拧开自己这边的花洒,温热的水流猛烈地冲击在皮肤上,隔间内逐渐水汽蒙蒙,喻娜遥同宋骋隔着一个门板聊天。
“怎么不说话。”
她没听见宋骋应她,想着是水声过于吵闹,影响了交谈,索性也没再说话,迅速冲洗晦气。
半晌,旁边的水声停了。
预想中的脚步声、毛巾擦拭声、或是门锁开合的响动,一概没有传来。
宋骋依旧没有应声。
喻娜遥连忙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没有等待和犹豫,率先打开门离开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