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档位的阀门打开,传送带启动的机械音沉闷地响起,七八具银灰色长形袋缓缓滑入操作区。
宋骋站在原地,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柜子都清空了。”她说。
“什么?”喻娜遥正在核对终端上的数据。
“上次我们结束时,A区B区至少有一多半的柜体是满的。”
她看着那批新送来的长形袋,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照进她的眼里,黑沉沉的眼珠只有一点光。
“你不觉得奇怪么。”
喻娜遥停顿了一下。隔着护目镜,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岛上怪事多了去了,”她的声音平稳,扯出勉强的笑。“再说了,你不是快出岛了。这里的事再怪,和你也没什么关系了。”
“走吧,先完成今天的工作吧。”
思维告诉宋骋,这些事不归她管,可不知怎的,李温歇斯底里的愤怒,夏河模糊悲伤的面孔,熔铸在一起,汇聚成了那个只能活在她记忆里的人。
她弯腰,将手按在最近一具长形袋的表面。
隔着银灰色的复合材料,她摸到了空荡的左胸腔,断裂成块的萎缩肢体。
“嗡——”
太阳穴内钻入针扎般的刺激。
不对,和上次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明显是搁置周期更久,且已经完全切割处理过的“残次品”。
她面无表情地将这批病体一具具送入柜中,然后她抬起头,向四周墙角扫了一圈。
负一楼的监控点位增加了。
“骋子,结束了,我们出去吧。”
她们提交完最后的数据信息,离开负一楼。
-
更衣室里。
“你怎么了,”喻娜遥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出来时就看你脸色不好。”
隔挡帘的另一边沉默许久,消瘦的手腕撑住墙壁,水滴稀疏落在地板上。
“可能是辐射病吧。”
“...例假,不是过去了,你的检测值也是正常的。”
淋浴头喷洒出水,水汽调和了淤滞的气流。隔间内白雾蒸腾,将磨砂门板蒙成一片模糊。
喻娜遥也打开了自己这边旋钮开关,温热的水流兜头淋下来,她没能继续询问宋骋的情况。
......
两人从隔间出来,换上伯阳中学的夏装,露出纤细手臂和小腿。
海岛的夏天,日头毒,空气干燥。
身上挂着的水珠蒸发得很快,宋骋的脸还是没什么血色。
“要不我陪你回去?”喻娜遥说。
“晚上还要打工。”
“不能请个假吗?”
“最近人手紧。”
喻娜遥看着她把背包挎上肩,动了动嘴唇,最终只叹了口气。
“下个月是公示期,”她在身后说,“记得准备好材料,辐射值也要在正常区间。”
“嗯,谢谢提醒。”
脚步声渐渐远了,更衣室重归寂静。
等宋骋离开后,坐在更衣室的少女收到了特殊的消息提醒,刚刚还存留在脸上的关切的神情彻底消散。
-
宋骋下班时,没再遇见李温。
对方像是没由来地冲着一个代表伯阳中学的靶子发了通火。
火迅速熄灭后,人也彻底丢了魂。
东城区的边界,警戒线外的区域黑得模糊,隐约能看到一个栅栏的轮廓。
白天人们从这里匆匆走过,不会多看一眼。到了夜晚,这里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连流浪汉都无法安居。
宋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也许是李温那些话。也许是负一楼不对劲的辐射病体和新增的监控。也许只是今晚的闷热让人睡不着,走着走着就到了。
她举起手机,往铁丝网旁的废墟晃了一下。
手电光切开黑暗。
——有一道虚影。
那人站在废墟的楼下,从头到脚披着黑色的外衣。
似是被手电的光惊扰,虚影动了动,露出帽檐下的小半张脸。
光射在那半张脸上,虚影伸出手臂,挡住了被光刺痛的眼睛。
深夜。
无人经过的贫民窟。
甚至是最危险的地带。
她为什么会在。
还是这副打扮。
隔着杂乱的废弃品堆望去,那只挡脸的手臂缓缓放下,在黑暗中转过身来。
是纪文因。
她也发现了宋骋。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向上弯出淡淡的弧度。
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