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骋没有直接离开伯阳中学,她特意回到了医学部,去拿走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
顺便,清算一笔账。
她从办公大楼走下来的时候,没遇见什么人,越是往学部走,周遭的学生和老师也多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宋骋,与此同时刚刚还在持续的谈笑声和脚步声一瞬消失,审视的打量再次落在宋骋身上。
宋骋垂眼,拳头攥住,从这里走到医学部避免不了那些人的。
“喂,你还有脸来学校?”
说话的人来者不善,那张脸还算眼熟,正是挑衅过宋骋的朱越。
朱越的嘲讽并没有得到回应,她被宋骋无视掉,索性上前几步拦住宋骋的路,
“宋骋,你耳朵聋吗?”
上次在食堂大多人只是站在朱越的身后,沉默地不做评论,这一次这些人的态度明显有了偏向。
而朱越这句毫不掩饰的针对,更是一种信号,那些看不惯宋骋的人自行将道路挡住,大有堵住宋骋讨要说法的架势。
宋骋静静地看了一圈这些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脸,不知是正午的阳光太刺眼,还是他们每个人叠加起来形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墙。
她有些晕眩,反胃。
众目睽睽,她被钉在耻辱的十字架上,无法移动,只能接受审判。
杀人犯的女儿,罪该万死。
恶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太赤裸裸。烈阳灼烧,汗珠滚落,几十双眼睛只等着宋骋出丑。
宋骋深吸一口气,想要压下那种强烈的恶心反胃感。
她抹开闷湿的碎发,面无表情地看向站在人堆里最靠前的朱越:“朱越,我的名额被取消了,你就能得到吗?”
说罢,若有似无地瞥了眼周遭的围观者,随后再看向朱越,她盯着面前莫名其妙涨红的脸,视线下移,打量朱越的左半张脸。
三天不见,脸上的印子已经看不出来了。
那天抡盘子的时候,下手轻了。
“你看什么?”
炎热的中午,朱越被那道冷飕飕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手下意识覆上先前被宋骋打过的地方。
“让开。”
宋骋抬起眼皮,乌黑的瞳孔似是有黑洞,要将人吞噬进去,莫名的令人胆寒。
回过神,朱越抱起双臂,继续不依不饶:
“你最好自觉点从伯阳退学,像你这种潜在的暴力分子,多待一刻都是对其他人的威胁。”
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挑衅的话尾音听上去有些发抖。
朱越身后附和的声音也跟着起来:“对啊,杀人犯的孩子指不定也是个杀人犯。”
“宋骋,滚出伯阳!”
“滚出伯阳!”
宋骋站在人群的正中央,肩膀被人推搡着,混乱中她的裤腿上也沾上了鞋印。
她蹙眉,烦躁的火即将从眼睛中烧出来,一对众,她越反抗他们就越上头,讨不到好的只有自己。
僵持之下,宋骋抬头,望向了办公大楼的某个房间。
她知道,有人正在看着这一切。
-
邱元的独立办公室,有两个人正在交谈。
“你看,你们这帮孩子就爱冲动行事。”
邱元站在落地窗前,身上半披着一个薄毯,纪文因就坐在她旁边的工位,处理系统刚收到的人员数据。
邱元轻轻拍了拍纪文因的肩膀,示意她往楼下的人堆处看去。
人影幢幢,距离过于远,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文因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部长,要我现在通知保卫处去解决一下吗?”
她欲站起身来,却被邱元按了下去。
“啊,是刚刚那个孩子。”
邱元自上而下观察着纪文因的表情。
“她叫宋骋吧。”
!
纪文因下意识咬了下嘴唇,邱元盯着她,她也就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琢磨不透。
“小纪,我知道你们两家的事。”她轻轻点了点纪文因的眉心,颇为怜爱,“提到她,看你脸都黑了,可真是难得。”
纪文因的手指在工桌下交叠在一块,指尖陷进指腹里。
“邱部长,您要怎么管那件事?”
她的表情晦暗不明,和平时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太一样,看上去是对宋骋这个人厌恶至极,却还要保持得体。
“我不认为那是件多严重的事,她只是个学生,她的母亲犯了错,过去的事已经受过处罚了。”邱元随意地聊起这件事,语气轻飘飘的,“小纪,你能原谅她吗?”
邱元还在试探。
“那外面的事情,您要制止吗?”
邱元望了一眼外面依旧还在继续的闹剧,带着凉意的手轻抚着纪文因的后背,“先不急。”
“就当是替你出气了,算是我的私心。”
两人都没再提起宋骋,纪文因就和平日一样按照邱元的要求处理她可以经手的事项,而邱元则是坐在她身边的按摩椅上,时不时看一眼纪文因的工作进度。
大多时候,纪文因都能感觉到邱元投射在她背后的视线。
……
闹剧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后来是办公大楼的安保人员过来巡逻,才制止了围绕宋骋的人身攻击。
这些人,一个人的时候不敢暴露恶意,藏在一群人里的时候那些积压许久的丑恶东西就鱼贯而出了。